“不是吧,不是吧,你连【为爱断腿】的故事都没听说过????!!!!(doge)”
同事发来一串好问,键盘都快敲出火星了。
苏总监和沈老板的绯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两人关系的破裂,不是因为什么阶级斗争。
而是因为,借钱。
苏总监也是不易,河北农村长大,大学毕业后只身来到上海闯荡,无亲无故,年纪轻轻就遇到了沈老板这种王老五。
沈老板的朋友圈,完全是不同的世界,他每年去瑞士滑雪,住在能看到马特洪峰的木屋里,吃的是怀石料理,餐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对于这种一穷二白又上进的年轻女孩来说,上流社会的男人通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毕竟,苏总监朋友圈里的男孩,基本还在沉迷二次元动漫的年纪里。
知道沈老板喜欢滑雪,苏总监工作之余还跑到安吉滑雪场练习,雪季一到,她摇身一变成了滑雪女孩。为此,还摔断了一条腿。
两人之间是有爱的么?或许有吧,只是这样的爱,就像大学期末考提前划定的考点,是种师生间的默契,范围之内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可一旦超过了范围,就是逾矩。
倘若不是因为她的父亲生病,苏总监会乖乖地呆在她的圈地之内,不越雷池一步。可能是关心则乱,要不是因为家里急需,谁会想到向自己的情夫兼老板借钱呢?亦或者,她在与沈老板的恋爱交易中,高估了人性,也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听完八卦,吕一蓝长叹一声,她确实对自己所在的职场环境了解的太少太少。
在这个人人假性亲密的丛林世界里,一场又一场的盛会,看起来闹闹哄哄,可待散场之后,灯光熄灭,面具卸下,每个人真实的面目,她又好像从未见过。
下属与上司,学生与老师,上位者摆了个手势,筑起一座座美轮美奂的虚妄城市,却引得不懂世事的年轻人们飞蛾扑火。吕一蓝突然对这种权力极度不对等的游戏感到厌恶,她透过百叶窗,望见办公室里关世尘忙碌着的虚影,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要是有那么一天,她也倒霉了,关世尘会借钱给她么?她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她十分确定,张曦文一定会借钱给她。
那是五年前的夏天,吕一蓝靠着在法国餐厅洗盘子送外卖,勉强维持着在伦敦的生活。
她在伦敦郊区和几个南亚人合租,南亚人平日抱团的厉害,厨房冰箱永远塞着她们的咖喱饭盒,卫生间里的马桶经常堵塞,因为她们会把卫生巾也冲进下水道。
吕一蓝平日不与她们来往,反而衬得她有种孤芳自赏的气质,所以,引得她们讨厌。
临近房租合约到期,几个南亚人私下商议不在这里租了,谁知没人和吕一蓝沟通清楚,害得她提前向房东交了两千欧的保证金。
眼看着保证金无法追回,吕一蓝气得同她们理论,可南亚室友人多势众,讲起话来气势雄壮,就欺负吕一蓝一个形单影只。租约到期,室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搬了出去,她一人垫付了保证金,又没钱付下季度的房租,很快就要流落街头。
伦敦的风总是从四面八方吹来,那天吕一蓝骑着电动车在校外送餐,一走神撞到了路边的栏杆,“砰”的一声,车上的饭撒了一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膝盖骨快碎掉了,车上的vindaloo咖喱洒了出来,大块大块的牛肉伴着红色的酱汁沾了她一身,她哀嚎一声,把着栏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扶起车子,谁知道突然下起雨来。
人在不走运的时候,老天爷也会和她作对,车子好像被撞坏了。
至暗时刻,还有可能更倒霉么?
她呆呆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身体,回想这几年的留学生活,像光鲜外表下的一场噩梦,每天熬夜赶due,在餐厅洗碗累到手抽筋,被指着鼻子骂滚回中国,被排挤,被针对,被像个异类那般对待,她好像一直很坚强,面对这些困境,她从来没哭过。
泪,落在脸颊,她误认为是雨水,她像是积攒了几辈子的委屈,像是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她蹲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着马路,发疯般地泄着私愤。
是的,她恨绊倒她的马路,恨路边的栏杆,恨英国,也恨这场大雨。
哭吧,哭吧,反正雨水和雷鸣能掩盖哭声,眼泪并不代表脆弱,相反,她想她应该这样站在凄风冷雨里,任由风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毫无反应的身体。
见识过人生苦涩,才会知道甜蜜是什么滋味的吧。
发泄完毕,她把所有坏情绪留在了这场大雨里。
然而,命运仿佛读到了她的内心。
下一秒,她在这场命运般的大雨中,看到了撑着伞走过来的张曦文。
第17章 唯在此刻,在鲜少感受到善意的此刻,她破防了
按理说,是吕一蓝无意间造成了张曦文和白晓风的分手。
五年前,张曦文本该和白晓风一起毕业的。在那学期期末之前,他千金一掷,和白晓风在欧洲玩了一个礼拜。
出身优渥的人总是自带一种松弛感,班里的同学大多在准备期末考,熬夜赶due,退租房子,投简历找工作。
同人不同命,张曦文倒是闲散从容——家里早已替他找好了工作,他的毕业设计也找好了枪手。英国夏季凉爽舒适,张曦文得闲无事,一想到上海的桑拿天,心里就打退堂鼓,想着待到秋凉的时候再回国。
白晓风倒有些急迫,想毕了业早点回国,尽管张曦文和她说了多次,会拜托父亲也帮她在上海找份工作,两人回国就结婚,可白晓风毕竟尚未登门,总有心事。
那日,张曦文本是出门买东西的,谁知路上遇到了大雨,自打那次去Epping Fores徒步,被白晓风训了一通后,他老老实实地带着伞。
雨伞刚打开,他见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吕一蓝踉跄着起身,狗抖毛似地抖掉浑身上下的雨水,看起来没有半点悲恨,反倒有些好笑。
张曦文下意识地笑了出来,小步快跑到她的身边,为她撑伞。
吕一蓝从未想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会被她暗恋的人看见,窘得想骑车逃走,可偏偏腿不听使唤。
“喂,你别动,腿上有伤,应好好涂药才是。”
“可…可我还要送餐。”
“你腿都伤成了这样,还送什么餐,该的这群馋鬼今天晚一点吃。”
张曦文不知人间疾苦,什么都肯放弃,只是这送餐的活,是吕一蓝好不容意找的,她一定要送到。
见吕一蓝面有难色,张曦文忙道,“好好好,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帮你送。”
他扶着吕一蓝在路边躲雨,一人骑上了车,没过一会儿就把餐送完了。
待他骑车回来的时候,大雨已停,这场雨好像针对吕一蓝一样,她望着躲在太阳后面的乌云,自嘲地笑了。
她早就知道,张曦文快要毕业回国,与她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细数这些年她同他的交往,好像只有一些只言片语,像场毫无波澜的烂剧,却偏偏要在落幕之前,把她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留给他看。
他很快就会忘了她吧,像露水划过树叶,不着痕迹。
张曦文见吕一蓝坐在角落里愣愣地发呆,不知心里哪来的兴致,凑上前问道,“吕一蓝,你吃午饭了吗?我正好肚子有点饿,陪我随便吃点好吗?”
“嗯?”
两人在街边找了一家Nandos,这是一家国民烤鸡店,在英国很受欢迎,鸡肉酥脆香嫩,鸡皮烤得焦焦的,张曦文第一次吃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只是,白晓风这种娇娇女,对此类平民餐厅是断然拒绝的,张曦文只能偶得机会,偷偷跑出来吃。
在他和白晓风的交往初期,曾来过这里一次,不巧那日烤鸡偏柴,像从铁公鸡身上施舍下来的,白晓风怎么也咬不动,放下刀叉就生了气,话里话外说得好像张曦文亏待过她一样。
“曦文,我还是回公寓吃我从中国带来的东西好了,英国厨子做的菜,我真吃不习惯。”
“怎么了呢?”
“你点的东西,没一样是我爱吃的,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你竟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后面买给你吃。”
“算了。”
“你倒是说说看嘛。”
“你知道,我有个远方表哥吧,出国前他怕我吃不习惯,两日前,特意海运过来一大箱零食,全是我爱吃的。”
张曦文知道,此话重点才不在什么零食,而是那素未谋面的“贴心表哥”。
白晓风这类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虚虚实实,哪怕已经同张曦文在一起了,却偏要凭空编出个男人,就是喜欢看男人们互相斗法,争夺自己,彰显奇货可居。
又作又闹,是她的行事风格,亦是她的资本,像一记记娇拳,拳拳打在他的心尖,让他又痛又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