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杀_猫七七与薇薇安【完结】(23)

  老董的笔录本哗啦翻到某一页,食指在页边摩挲:“目前两案唯一的交集就是迟枫……但证据链不完整,不能排除巧合可能。”

  “我不认为是巧合。”贺万宁“啪”地摊开两份笔录,拇指压住关键证词,“迟枫强奸马雯雯,她婆婆是目击者。老太太反复提到‘小玉’,还说‘小玉让人害了’。而新发现的尸骨,偏偏在迟枫工作过的矿场……”他抬眼环视众人,“这未免太巧了。”

  孙明揉着太阳穴,语气比方才克制许多:“现在最棘手的是那具男尸。这四年的失踪人口档案里,叶平及周边地区都没有符合尸检特征的男性记录。”他顿了顿,“当时矿上流动人口多,排查难度太大。”

  “如果‘小玉’是男性呢?”黄正宇推了推金丝眼镜。

  孙明眉头拧成疙瘩:“你这假设也太——”他硬生生把“扯淡”咽回去,“队长说过,门卫亲眼见过小玉的身子……是个女的。”

  “就是要打破思维定式!”周熹急忙打断,生怕再起争执。他正要继续,敲门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门口瞬间成了焦点,所有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关语站在那儿,依旧是送饺子时那副模样,安静得没半点声响,清冷气质的漫开来,倒像位误入烟火场的仙女。

  周熹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又来套案情了。刚要上前劝离她,朱局长突然从关语身后闪出来:“是我叫她来的。”

  周熹一愣。

  见周熹一脸茫然,朱局解释道:“1228专案组的人走的走调的调,现在熟悉案情的就剩我和老董了。这案子当年是我督办的,还算了解。小关掌握一些当年的情况,你不能把她排除在外。我明白,你是心疼媳妇……”

  “是她找的您吧?”周熹忍不住打断。

  朱局眼睛一瞪:“你管他谁找谁呢?这重要吗?”

  “我见过小玉。”关语突然开口。

  “啥玩意儿?”周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

  “就你们说的那个......”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刚才在门口,我都听见了。”她顿了顿,“不是故意听墙根儿,是你刚才发火,嗓门太大,我就没……”

  周熹盯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四年同床共枕,他居然不知道媳妇兜里还揣着这么个秘密。

  朱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瞧见没?这就叫踏破铁鞋。”他拍拍周熹肩膀,转身晃进走廊深处,影子拖得老长,临走撂下一句:“你呀,别跟个惊弓之鸟似的,整那敏感干啥?干活儿去吧。”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两人前后脚进来,倒像是头回相亲的男女,中间隔着半尺距离,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屋里的人还绷着神经,谁也不敢先跟关语搭话,周熹仍是板着脸,看起来严肃又颓唐。

  这几日糟心事太多,他根本没空整理自己。髭间和下巴的胡茬已冒出密密一层,斑驳的青黑色扎在脸上,更添了几分糙意。加上又缺觉,眼圈也泛着青,整个人瞧着又凶又疲沓,倒有几分像他和关语初识那时的模样。

  关语凑了几步,挨近他站定,忽然瞥见他后脖颈粘着一小片卫生纸,于是伸手轻轻一捻。就是这么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让周熹暗里乐开了花,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松,脸上的戾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小侯,搬张椅子来。”他嗓子眼里滚出句话,调门软和得像化开的糖稀。

  “嫂子,您坐我这儿。”小侯忙要起身,关语却拦了,声音轻轻的:“我就站着说两句,不碍你们的事。我认得那个小玉,她……是迟枫的好朋友。”说着,她转脸望向周熹,眼神里裹着些旧时光的沉,“你还记得吗?我妈发现我没在省城,拉着你去找我的那回。”

  她睨向他,目光穿透他的瞳仁,直达千禧年。

  第20章 千禧 20

  那晚的演出结束之后,迟枫连着三天都没见到小玉的影子。

  矿上那场戏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倒好,戏还没开唱,他自己人先不见了。连句话也没留下,就把小玉一干人等撂在山上,换作任何人,心里都会不痛快。

  那天晚上,迟枫把关语送回家安顿好之后,再折回矿上时,戏早就唱完了,戏班子也下了山,只有谢总的车还在灰扑扑的山道上缓缓往下开。

  车头两盏大灯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朝着车窗喊了一声:“谢总,回去啦?”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车子依旧平稳地向前驶去,他只听见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的单调沙沙声。

  这并不打紧,作为一个刚入职没几天的新员工来说,迟枫已然知足了。

  站在山坡上,盯着那辆豪车渐行渐远的影子,他心里别提多敞亮了。毕竟,自己费力张罗的这场戏,老板不仅注意到了,还亲自来看了。这不正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认可吗?

  回到值班室,他赶紧给小玉打手机,可响了半天也没人接。迟枫挠挠头,不用想也知道,小玉准是生了他的气。

  第二天中午再打过去,依旧无人接听。到了第三天,电话虽然接通了,却只匆匆说了一句“有事,忙着呢”,便挂断了。

  第四天,终于迎来了转机。他再次打过去,小玉接了,也没有急于挂断的意思。只是那隔着电流传过来的声音,又轻又淡,还带着点疏离感:“我没生气啊……”

  这类说辞,迟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在别的事情上他或许有些迟钝,但在揣摩姑娘心思这方面,他却有着天生的感知力。

  宁爱玲眼底藏着的未说出口的爱慕,他能捕捉到;关语骨子里裹着的敏感与自卑,他也能觉察出来。此刻听筒里这语气,他一听便知——小玉是故意的。她刻意用这种疏离的语气,向他传递心里仍未消散的怒意。

  “今天晚上几点去人民广场表演啊?看我上夜班之前能不能赶过去给你捧个场。”他笑嘻嘻地说,一如既往地擅长转移话题。

  “这几天都不演出了……”

  “为啥?”

  “感冒了,得休息几天。”

  “大夏天的,咋还感冒了呢?药吃了没?”

  她不提那晚的事,他也不提。有些话,像落在心底的灰,谁都不愿先去抹开。

  “吃了,没啥事儿,歇几日就好了。”她故作轻松地说。

  “那我去看看你吧……”迟枫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咔嗒”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空气里只剩下残留的、凉薄的尴尬。

  晚上,临上夜班前,迟枫还是找去了小玉在叶平的临时住处。

  两人认识的日子不算长,可处得比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热络。碰在一起,话就断不了。

  迟枫本就话多,又格外爱听那些稀奇古怪的民间传说,比如什么专缠小孩的猫脸老太太,再比如什么能学人说话、会讨封复仇的黄皮子。

  小玉自小跟着戏班子天南地北的漂泊,山水路远之间,攒了满肚子趣闻。一张口,便是让迟枫听得入迷的故事。有时演出散场,他们就跟那帮朋友聚在关语家的烧烤摊,喝酒畅谈,能一直聊到后半夜。

  他俩在一起,从不用特意找话、刻意迎合,那份投契来得自然又妥帖,用“相见恨晚”形容,再合适不过。也正因如此,迟枫心里,一直格外珍惜着小玉。

  招待所掉了漆的旧门打开的一瞬,小玉脸上的情绪晃了一下。先是一丝极淡的、像星火似的欢喜,随即就被一层慌惶漫过,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就那么合上了,连点光都不漏。

  迟枫站在门外,尴尬极了。正当他琢磨如何破解困局的时候,门又轻轻开了。这一次,小玉肩上多了件外套,淡黄的布料在昏暗中泛着哑光,将她半个人裹了进去。

  “我还以为是服务员来打扫卫生的。”她赶紧解释,话刚落音,脸就转了过去,后背对着他,只含糊地说“你随便坐”。

  “屋里挺乱的,我……等着她们来收拾呢。每天都这个点儿来,今天咋还没来呢?”她脚尖轻轻勾了勾横在路中间的垃圾桶,把它挪到墙角,又慌慌地猫下腰,把散在地上的纸团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已经满得要溢出来的桶里,手指碰到桶沿时,还顿了一下。

  “你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贴着床沿坐下,身体微侧,半边脸隐在暗处。“外头还下着雨呢……”他进门时,她就瞥见他额前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被雨水打透的红绒,泛着暗沉的光。

  “我出门那会儿没下雨。”他抬手抹了把湿发,指缝里沾了些水珠,滴在地板上,没声响。

  雨声潺潺,白色窗帘微微晃动。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圈很小,余下的空间都沉在模糊的暗色里。

  即便如此,他还是看清了。

  她刻意避开的左半边脸,微微肿着,连眼尾都泛着淡红。

  “你脸咋了?”他再坐不住,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脚步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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