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喜的得意没能持续三秒,便硬生生僵在了脸上。因为今晚,除了小玉,还来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马雯雯,一个是杀气腾腾、膀子比他腿还粗的壮汉。
来者不善。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钱带来了,东西呢?”进门后,小玉把那颇有份量的布包直接甩在床上。
胡德喜顺着“砰”的声响看过去,只见捆扎整齐的钞票已然从敞开的袋口露出了棱角。
“还要数数吗?”有人撑腰,小玉终是有了底气,说话的态度都变得强硬了许多。
“不用数,不用数。爹信你。”胡德喜喉结滑动,眼珠子在钞票和壮汉之间来回转,最终讪笑着从床头柜翻出个牛皮纸袋:“那个……东西都搁这儿了……爹说话算话。”
小玉急忙接过纸袋,仔细翻看着里面的照片,确认是要找的那些后,才凑到一直抱臂站着的马雯雯身边,小声说:“嗯,就是这些。”
“老东西,真没剩下别的了?想清楚了再说哈,说错了,有你好受的。”马雯雯眼皮慢悠悠地抬了下,目光落在胡德喜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恐吓。
“没、没了!真全在这儿了,我一张都没留!”胡德喜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雯雯从小玉手里拿过纸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当她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脸上的平静倏然消失。
“他妈的!”她大骂一声,而后给旁边的壮汉递了个眼神。
不等胡德喜挣扎,壮汉就将他死死按倒。马雯雯眼神一凛,细高跟猛地一蹬,精准地踩中他的裤裆。
胡德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浑身抽搐着求饶:“姑奶奶饶命!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马雯雯脚下发力,鞋跟狠狠拧转,“你干这些缺德事儿的时候,想过会遭报应吗?!”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胡德喜疼得冷汗直冒,眼前发黑,连求饶的声音都发颤,几乎要翻了白眼。
看着胡德喜身子软得像滩泥,最后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马雯雯这才满意,慢悠悠地撤了脚。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那张扭曲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马雯雯和胡德喜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胡德喜虽然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可那天以后,他发现自己“那方面”好像不行了。试遍各种法子,也找过不同女人,但那玩意儿始终像截死肉。对于胡德喜这种色中饿鬼来说,这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此时的胡德喜,已然不打算遵守与小玉之间的约定。他不会离开叶平,他要报复。于是,他开始了对马雯雯的尾随,没日没夜,近乎疯狂。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机会终于在一个深夜来了。
胡德喜屏住呼吸,跟着马雯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就在他准备趁她落单实施报复时,却看见胡同深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马雯雯机警地四下张望,随即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险些被发现的胡德喜,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慢了一步。等了大概两分钟,见车上没动静,胡德喜借夜色的掩护,猫腰贴了过去,蜷缩在一个垃圾桶后的阴影里窥伺车上的一举一动。
车内灯亮着。他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长相俊朗,衣着考究,可脸色却阴沉得骇人。马雯雯刚开口说了句什么,男人脸上突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而后毫无征兆地探过身,一把揪住马雯雯的头发,将她的前额狠狠撞向副驾前的操控台。
“砰”的一声闷响,隔着车窗都仿佛能听见。
躲在暗处的胡德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一股战栗的狂喜随之窜遍全身。
马雯雯,你竟然也有今天!这现世报来得太快!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对准这场大快人心的“好戏”,迅速按下录像键。
第49章 回声 49
“一定是他!是那个男人!是他杀了马雯雯!”
胡德喜仿佛窥破了天机,嗓音陡然拔高,一声比一声尖利,断言也一句比一句确凿。
正埋头做笔录的老董笔尖一顿,蓦地抬起头。周熹却不动声色,微微偏过脸,用审视的目光将胡德喜牢牢钉住。毕竟他是个二人转演员,演戏是看家本领。
果然,胡德喜描述任何桥段都带着戏剧色彩,无论是神情还是口吻。见无人搭腔,他愈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别看那男人表面人五人六的,下手那叫一个黑!把马雯雯的脑袋死死摁住,一下!又一下!就往车上撞!咚!咚!撞得她鼻子里的血哗啦啦地流,沾得前襟全是……啧啧,真是造孽啊!”
胡德喜像是被自己的描述魇住了,眼球凸出,嘴角抽动,一种扭曲的快意在脸上弥漫,不见半分怜悯。
“黑?有多黑?”老董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放低手里的钢笔,鄙夷地看向胡德喜。“比你昨晚在臭水沟里把我往死里摁还黑?”话落,他缠着绷带的脚无意识地蜷了蜷,绷带下的刺痛仍隐隐作祟。
周熹没看老董,只抬手在他面前的笔录本上轻轻敲了敲。一个简单的动作,顷刻间压下了老董胸腔里的那股火。
“你说用手机拍了那人行凶的过程,”周熹盯着胡德喜的眼睛追问,“录像还在吗?”
“在!还在我手机里!”胡德喜忙不迭点头,浑浊的眼珠里却倏地窜起一丝狡黠的光,“警察同志……我、我要是交出来,算不算……戴罪立功?能不能宽大处理?”
“胡德喜!”老董的钢笔“啪”地掼在桌上,笔帽弹开,滚出老远。“你当这是菜市场砍价?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单论袭警这一条,就够你蹲局子的!赶紧的,别磨叽!痛快交代!”
“老董。”周熹一个眼神压了过去,转向胡德喜时,目光马上冷厉起来,“量刑是法官的事。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隐瞒或毁灭证据,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明白,明白!”胡德喜脖子一缩,气势彻底垮了下去。他偷眼瞟向一旁面色铁青的老董,声音越说越低,“手机……昨晚跟这位警官那个啥的时候……一块儿掉臭水沟里了。不是被你们收走了吗……就、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臭水沟”三个字像根针,扎得老董腮帮一紧。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只能愤然低头,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摁回笔录里。
审讯间歇,老董拄着拐杖就要往证物室去提胡德喜的手机,周熹没等他挪步,伸手就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半扶半架地往办公室带。
说实话,周熹年纪虽轻,心理素质和脾性却透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当初朱局破格提拔他当队长时,老董心里满是异议,可这几年看下来,早已彻底心服口服。唯独在黄正宇的事上,他还是忍不住想多嘴。
“队长,黄正宇那事儿查得咋样了?要不……让他先回来?队里人手本就紧,现在咱俩又都负了伤……”
幽长的走廊里,只剩拐杖“笃笃笃”敲着地面的声响。周熹没接话,静默地扶着人往前走,不知是在琢磨措辞,还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
到了办公室门口,周熹喊住刚接完水的贺万宁,让他先把老董扶回座位,又转头指派小侯去证物室取手机。安排妥当后,自己才转身坐回工位,拉开抽屉一顿乱翻。
哗啦啦,杂物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来回下来,他的眉越皱越紧,渐渐失去了耐心。
若不是实在撑不住,周熹断不会这般焦躁。在审讯室时,他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寒,这阵儿症状更严重了,头上的伤口一时像被钝器剜着疼,一时又烧得火辣辣的,连眼神都跟着发飘。
他明明记得抽屉最里面压着半盒去痛片,可把抽屉兜底翻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找到。
“找啥呢?看你这抽屉乱的……”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周熹反应过来是孟月,于是“啪”地合上抽屉,抓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就往外走,边走还边交待:“是验出啥有用的新线索了吗?那你也得稍等会儿,我去走廊抽根烟,很快。不好意思哈——” 他实在太难受,只想借尼古丁压一压那钻脑壳的疼。
走廊窗户漏进阵穿堂风,周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额角纱布下的伤口跟着脉搏突突跳,连眼皮都沉得抬不动。他摸出烟盒抖出根烟刚咬在嘴边,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孟月还是跟了过来。
周熹下意识侧过身避开,声音含糊:“在屋里等呗,不怕呛着?”
“我没那么多讲究,不矫情。”话说得稀松平常,周熹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暗讽关语的意味。但转念一想,孟月与关语本就无甚交集,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倒是!矫情哪当得了法医?矫情的只能当娇妻……”他狠嘬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都这样了还抽?脑瓜子不疼了是吧?”孟月抬眸盯着他头上发松的绷带,口吻里藏着点越界的埋怨。话落,又伸手把窗户往外推了推,让风再透进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