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没一撇,陈宇航小小声,“孙老师。”
“谁?”
“…孙老师,我爸爸和我都喜欢孙老师。”
那小孩听岔了,也根本不认识什么孙老师,不想让陈宇航觉得自己没听懂,点点头,捧着海洋球跑走。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过了半天,全托管班都知道了陈宇航的爸爸喜欢徐老师。
没错,徐老师。托管班的英语老师。徐老师。
以至于陈旭冬傍晚去接小孩时,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不过他一向习惯成为人群焦点,因此没有觉得怪异,听见前台窃窃私语,还自如地回头笑笑。
直到上车,陈宇航才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好像他们都知道你喜欢孙老师了。”
陈旭冬猛回头,“什么?”
“我和同学说了,说你以后要和孙老师结婚。”
这么无厘头的事,陈旭冬第一反应当然是觉得好笑,“他们认识孙老师吗你就说?”
“不认识,所以他们好像把孙老师当成徐老师了。”
不是?陈旭冬皱眉,“哪个徐老师?这里给你教英语的那个徐老师?”
陈宇航点头。
陈旭冬微不可闻地低咒一声,多亏还没上路,这要是开在半道上,肯定一个急刹,“陈宇航我看你真是太久不挨揍了,回家给你倒吊着用薯条沾番茄酱打。”
陈宇航趴车窗自我反省,“我不是故意的。”
回到家,陈宇航吃了肯德基宅急送的汉堡薯条,陈旭冬没什么胃口,在阳台抽烟琢磨托管班退费不去的事。
当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误会而已,还是从小孩嘴里说出来的误会,缓过来就不觉得有多尴尬了,人家要是觉得困扰,大不了当面解释一下。
只能庆幸还好这是在暑假,要是陈宇航开学在学校到处宣传,按孙露的脾气,不会追究他责任,只会一言不发把他微信拉黑,不给丁点解释的机会。
陈旭冬掐了烟,回进客厅,警告陈宇航,“陈宇航,吃了这顿肯德基,你就怎么样?”
陈宇航十指油汪汪,抓起最后一只鸡翅膀,“吃了这顿肯德基,我就不可以再把你要和孙老师结婚的事说出去了。”
陈旭冬压不住嘴角地按按后颈,啧了声,臭小子事办得一般,说话还真好听。
“识相点啊。”
手机响了两声,是孙露来电。问他上次给她做羊肉用的什么烧烤料,她参加同事组织的活动,每个人要出点食材,她和吴老师打算带羊肉和调料。
她还说:“吴悠在我家看到你做的虾,说你厨艺好像很好,有机会切磋一下。她喜欢热闹,其实开学前能在我家一起吃个饭也不错。”
陈旭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她把他公开给朋友了,还是同事兼朋友的那种闺中密友。
他这算不算上台面了?
“吴老师爱吃什么?我随时奉陪,期待有朝一日和吴老师厨艺争霸。”
“吴悠和我水平差不多吧,冠军提前内定给你。”
“感谢组委会,那羊肉和烧烤料就请委员交给我,什么时候要?明天送到你家来得及吗?”
“不着急,我后天自己去你店里拿吧,好久不去了,想看看鱼。”
“得令。”手掩住话筒,“我这么积极,亲我一下吗?”
孙露并不扭捏,对着手机啄了一下。那边鬼哭狼嚎一声,好险要变异了。
过了一天,孙露到他店里拿肉。
她本来不着急,这天下雨,想着雨停了快关门了去,忽然想起来他店里哪有什么冰箱啊,只有一个卖鱼食的冷柜,里面装的都是冷冻红线虫啊冷冻丰年虾什么的,她无意打开过一次,头皮发麻。
想一想鸡皮疙瘩都站起来,吃的怎么能和虫放在一起,她冒雨都要赶过去,连消息都来不及先发他一个。
孙露赶到店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气喘,进门第一眼没看到他,这很正常,他店里鱼缸摆得像迷宫一样,视线遮挡很严重,孙露朝外甩甩雨伞,走进去。
“陈旭——”她声量不高,只是正常说话音调,被一串女人愉悦的笑声打断。
孙露不急着往里进,竖起耳朵。
女人说:“因为我家里也养鱼,今天正好到附近,又突然下雨就进来看看,你这里的鱼种类比我想象得多,好像都以慈鲷科和灯科鱼为主?”
陈旭冬说:“这两种比较受欢迎,不光是我店里,别人家应该也都是这两种鱼为主。”
“那你喜欢什么观赏鱼?”
“具体什么种类倒还好,没有特别喜欢的,我自己在家不养鱼。”
“对,是有种说法叫爱好变成职业就会让人失去兴趣,我当英语老师之前对学习还是很有热情的。”
陈旭冬信手摆弄柜台上的东西,“徐老师不愧是当老师的,我一直对学习没什么热情。”
“陈宇航那么好学,看来不是像爸爸了?”
“确实不像爸爸。”
刚说完,陈旭冬觉察到两道充满威压的视线。
一抬头,就看到孙露含笑站在不远处的鱼缸后,隔着悠闲游动的小鱼,投来班主任那意味深长,严厉而又慈祥的目光。
第30章 月光玛丽
当时在托管班填资料,陈旭冬填了店里地址,想不到就造成了这么一个难以名状的局面。
陈旭冬按日常招呼顾客的流程,回答徐老师的问题,她说她想开个新缸养卵胎生的鱼,体验繁育小鱼的乐趣。
陈旭冬就站在月光鱼和孔雀鱼的缸边,姿态自若,胳膊搭在梯子上,一问一答,耐心地跟她讲解了半小时的注意事项。
期间也有其他顾客进来,陈旭冬穿插着招呼了一下,孙露始终避着他走,装得像个逛累了进来吹空调看鱼的路人,巴不得店主别来招呼自己。
店里进来个男人,“你这有没有亚甲基蓝?”
“有,我拿给你。”
陈旭冬朝徐老师抬了下手,二话不说先去拿亚甲基蓝。他特意绕个远路,在狭窄过道和看鱼的孙露狭路相逢,孙露刚要让,他低头在她脑门啄一口,大手裹着她肩头搓了搓,把人带到一侧,叫她稍等自己。
孙露猝不及防,目光穿过水草严密的鱼缸,短暂与错愕的徐老师对视。两个女人都有点懵。
她抬眼觑他,阴阳怪气,“高啊,陈旭冬。”
“一九三点五。”
“谁问你了?”
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也省得他再强忍尴尬去跟人解释。
卖了瓶亚甲基蓝,陈旭冬拿着鱼袋去帮徐老师捞鱼,她选了三对月光鱼,陈旭冬提着鱼袋最后帮她确认一眼公母。
“六条二十。”陈旭冬走到柜台后,给鱼袋打满纯氧,放进塑料袋,又往塑料袋里装了个繁育隔离盒,“这个送你,我看袋里有一条母鱼像是已经怀孕了,带回去可以观察一下,要是趴缸了就放隔离盒里让她生完过一星期再回大缸。”
“好,谢谢。”徐老师拎起鱼袋,和陈旭冬自然寒暄后就离开了店里。
等人走了,他到月光鱼的缸边收拾网兜和梯子。
孙露踱步过去问:“鱼还有胎生的?”
他用干报纸擦擦玻璃,“有啊,确切来说是卵胎生,在肚子里孵化。”
孙露看看缸里游动的密密麻麻的橙黄色小鱼,用指尖在玻璃上一点,它们全聚拢过来,“这叫月光鱼?为什么?为什么它们长得差不多,这个叫月光,那个叫玛丽。”
“嗯…怎么这么会问啊孙老师?”陈旭冬丢下报纸,站到她身后,轻轻用下巴抵着她脑袋,伸手指给她看,“这两种鱼呢,都是花鳉科的,原产地也都在中美洲,属于远房亲戚,就好像…就好像鲫鱼和鲤鱼。你看玛丽的尾巴,比月光飘逸,头也更平一点,花色方面玛丽也更多变。”
仔细观察后,好像是挺不一样的。玛丽鱼花色丰富,就是姿态上没有月光鱼那么可爱。
“它们是不是可以杂交?”
“可以啊,杂交品种就叫月光玛丽。你怎么知道它们可以杂交?”
“刚才你在这开讲座的时候我听到了,你们说月光和孔雀鱼不能一起养,会串出难看的品种。”
陈旭冬摸了下鼻子,低头把脸埋到她颈窝里,又是嗅又是亲,“叫你学到真东西了,得收你点学费。”
孙露不耐烦地扭两下肩,“陈旭冬,你店里怎么不卖月光玛丽?”
“你想看月光玛丽?我单独开一缸,生个几百条给孙老师品鉴。”陈旭冬又把头埋下去,这回只是向班主任低头,“刚才的徐老师,是小航补课班的老师,我和她私下里没联系,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孙露语气很淡,“我又没问,谁知道你那么受欢迎,送小航上个学不知道能认识多少年轻女老师。”
“那平时店里专门来看我的更多。”
“陈旭冬?”
她别开脸,脸蛋在水族灯映照下能看清绒毛,她没化妆,只有嘴唇上涂着他尝过的那种果味唇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