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不穿这身衣服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陈旭冬笑得勉强,“我这个人太坏了,配不上你。”不是坏小子那种坏,是不够好的那种坏。
“谁说的?”
“不用人说。”
孙露不许他讲了。
这顿饭陈旭冬还是没少说话,但就是显得很沉默,因为孙露不是嗯就是摇头。
好吃吗?嗯。
还要不要?摇头。
后来陈旭冬也不说话了,埋头吃饭,吃得很快,扒干净最后一粒米,放下碗筷,“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海边。”
去海边。
他们两个人还从来没有一起去过海边。
明明自从认识以来,好像什么事都离不开鱼,离不开水,但他们两个就是从来没有一起去过海边。
傍晚的太阳特别温柔,一层暖黄的轻纱似的,覆盖着柔软的波涛。
陈旭冬把车停在偏僻的停车场,牵着她的手,走野路下海滩。
孙露感受得到他掌心疤痕,很细微,已经很浅淡了。她提着裙子,一步步跟下去,走一条如果遇不到他,她自己永远不会尝试的路。
“这里下来视野特别好,往左是海,往右能看到整条海岸线,要我给你拍照片吗?”
孙露没心情拍照,但点点头,“好啊。”她捋捋被风吹起的长发,“头发乱吗?”
他半蹲下来,架势很足,"就是要这样才有感觉,你站好,我给你拍个好看的。"
孙露心想他还挺懂照相,知道营造氛围感,于是侧身仰头,配合着摆起姿势。
摆了几个她觉得差不多了,走过去要看照片,“拍得怎么样?我看看。”
陈旭冬自信地把手机展示给她,“你看,每一张都特别好看,唯美大片。”
孙露半信半疑,扒着他胳膊看手机屏幕,他一张张划过去,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陈旭冬,你把我拍得跟一米四一样。你就不能蹲下来拍吗?你把我拍得像霍比特人!”孙露把照片划回去,“这张又是怎么回事,我都侧过去了为什么追着我正面拍!”
“不好看吗?”
“丑死了!”孙露拉下脸,“删掉。”
“别啊,你不喜欢我喜欢,我觉得拍得好看。”陈旭冬笑着观察她反应,忽然揽过她,伸长手臂自拍,“来,我们合拍,我们还没有过合照。”
上来第一张拍得她不情不愿的,下一张她就调整好状态,面带微笑收起下巴,连拍三张,每一张孙露都很满意。
因为手机在陈旭冬手里视角很自然从上往下,每一张都很显她脸小。
拍到第四张,他偏头看她,孙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他眼神突然深情,就配合地踮脚亲了一口。
这张拍得最好,她踮脚站起来脑袋正好挡住后面太阳,整个画面色调顷刻不一样了,深蓝色的海映衬暖橘黄的天空,一切都变得昏暗柔和,简直与世隔绝。
天黑下来,本就没什么人的西桥海边更空旷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海浪和风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
孙露有点冷,二人手牵手回到车里,陈旭冬拉她上后排,她板着脸瞪他一眼,然后就诚实地跟进去,坐到他腿上。
“我没试过在车里。”她有点退缩了。
“一样的,沙发上怎么弄,车里就怎么弄。”
他说着手已经在脱她的针织外套,孙露东张西望,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后,才配合地接吻抚摸他的身体。
她特别主动。
其实孙露一开始没有什么欲望,只是赌气般的要把自己给他,在海边的车里,在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疯狂地做一件普遍认知里错误的,违背公序良俗的事。
但后来她投入进去,五指抓得他头发凌乱,急不可耐地亲吻着解开他的衬衣扣。
她讨厌衬衣。
她喜欢的明明不是穿衬衣的男人。
她喜欢他。不以生个能过政审的孩子为目的的喜欢他。
她不是制造优良下一代的机器,他也不能被那么轻易定性。
她只是喜欢他。
人的平均年龄是七十岁,她还有四十几年到七十岁,四十年很短,可是她连选择谁来陪自己都要被阻挠。
“…陈旭冬。”孙露看向窗外,月亮照得她脸很莹润,她有些孩子气地说,“你带我私奔吧。”
陈旭冬的嘴唇动了动。
他将她脸上碎发拨到耳后,抚摸她汗津津的脖颈。他其实想说,原来那么严重,原来她家里人反应激烈到没有余地,都让她想到私奔这一步了。
可就算他是行走江湖的戏子武生,她也不是除家人外就了无牵挂的深闺小姐。
说走就走,他可以,但她哪那么容易。
他逗她,“可以啊,今天周六,明天周日,正好私奔到周一你去上班。”
孙露安安静静望着他没出声,他虽然是开玩笑,但她还是觉得太残酷了,哪怕她也只是图一时嘴快而已。
“露露。”他仍轻抚她,忽然轻飘飘地说,“难怪你之前犹犹豫豫,原来认识我就看到了结果。”
“…不是结果。”
她从他的双唇开始亲吻,到喉结、锁骨,因喘息起伏的胸膛和腹肌,她低头亲了亲那一小片滚烫的,有些灼人的平滑肌肤。
她听见他吸气,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她要让他知道她真的很喜欢他,能接受他的所有,好的坏的,都可以被她所有。
第52章 我选择他
他们没有私奔,这晚孙露还是回到家里,她上电梯,看到汪晴站在家门口。
“妈…”
汪晴看看手表,“九点半,回来得还算早。”
“妈你有事找我吗?”
“开门,我帮你收拾东西,回家去住。”
孙露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不回去,我已经搬出来了,这里也是我家。”
这真是翅膀硬了。
“你先开门,不跟你在楼道讲。”
孙露站着不动。
电梯门忽然“叮”一声开了,像微波炉加热好了食物,陈旭冬从里面走出来,因为着急,神色紧张,看着的确像加热后冒热气的食物。
“露露…”
他在楼下车里一直不见孙露家亮灯,担心她情况,就上楼来了,结果就闯进这个局面,还是很尴尬的。
陈旭冬第一秒就反应过来这个和孙露对峙的女人是谁,站在电梯门口没靠近她和她妈。
汪晴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像三十多岁,脸上也化着妆,长卷发打理得特别油亮,但母女的状态是一目了然的。
她看孙露的眼神,是妈妈看女儿的那种焦虑。
孙露朝陈旭冬走过去,帮他按了电梯,“我没事,你走吧,晚点我联系你。”
陈旭冬被她在车里揉皱了衬衣,人和衣服却因此看上去更适配了,从电梯里突然出来,像个走错楼层的正装痞子。
“您好。”他被孙露拉着进电梯,不忘回头跟她妈颔首打个招呼。
孙露送他进电梯,直到关门才转身面对汪晴,她匆匆从包里掏出钥匙开家门,门开了汪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就是陈旭冬,她女儿的男朋友。
要命了,难怪非他不可了。
汪晴用食指戳戳孙露太阳穴,“冲昏头了你!”
这晚上汪晴没少苦口婆心做她思想工作,孙露始终很平静,回家先泡了一壶玫瑰花茶,端到她妈面前说这个安神,适合现在喝。
汪晴被气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搬出来之后一直在一起?”
“是。”
“露露?”汪晴难以置信。
孙露正色,“妈,我和陈旭冬是认真的,你不用担心我被欺负,他人很好。”
汪晴垂眼抬手,“他人好不好我们不讨论,讨论不到。”
孙露不解,“他人好不好,对我怎么样难道不重要吗?难道只有他坐没坐过牢这一件事重要吗?”
她搬椅子在沙发对面坐下,和汪晴面对面,“我不觉得坐过牢就怎么样,因为我不会限制我的小孩做任何职业,更不会强迫他考公务员。”
汪晴挑眉,“那他要是自己想考呢?你是不是剥夺他权利了?”
孙露语塞,她想争辩,想说这个想法太无稽之谈了,但又根本没法辩。
于是她说:“那我也管不了,说不定我不会有孩子,我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可能性放弃自己的感情?”
“说不听了你!还感情…”汪晴简直想站起来,“你可能没有孩子,那你爸呢?你爸是可能性吗?”
“跟爸爸有什么关系?”
“假设你们结婚了,你爸的同僚怎么恭喜他?嗯?怎么评价我们家?这个陈旭冬会不会成为上面做晋升考察的一部分?”
孙露皱眉,“以后你和爸在东平,我留在这,能给他带去什么影响?而且要是能升怎么样都会升的,就算做晋升考察,也不可能那么片面,肯定会仔细衡量。陈旭冬在那个案子里也是受害者,他入狱是因为案子特殊罕见,很难判,迫于当时的舆论报道才判得那么生硬,拢共就一年不到的服刑,要是换个法官会判他缓刑或者无罪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