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不爱听,“他入狱原因你不用解释,你爸比你清楚。反正你意思就是你以后怎么样都跟我们无关了?现实吗孙露?你找个坐过牢的就是不行!”
孙露坐在那,肩膀僵硬地微微耸着,她看向一旁,“不行也找了。”
汪晴甩甩手,站起来,“别说了,起来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孙露低着头,坐着没动。
汪晴上来拉她,拉了两下,一动不动,忽地听到孙露抽噎,她松开手,竟也鼻酸得不得不转过身去。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的,怎么回事,啊?我都不想问你们具体的,我知道你肯定是被花言巧语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中他什么?猪油蒙了心了你,从小教你的全忘了,你怎么回事啊露露?你在这哭,他在笑呢!你什么条件他什么条件?”
“我没被骗。”
孙露站起身,吸吸鼻子,“最开始不怀好意的是我,你说得对,我就是看中他外表了,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要反对,所以最初我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但他不一样,他一直都很认真,是我在浪费他感情。为什么就因为他有那段经历,你们就觉得他是坏人呢?”
也不知道汪晴相信了多少,听到女儿这番自白,嫌弃地皱起眉。
“我没说他是坏人,但是男人挑女人,跟女人选男人的衡量标准是不一样的,你在这谈感情,人家想的可能是利益!”
孙露红着眼睛,“妈妈你真了解我吗?把我想得那么弱势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没那么好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就算被误解我也疲于解释。因为这是我的生活,我选择的伴侣。”
孙露顿了顿,找张纸来擤鼻涕,等缓过来了,才一字一顿说:“从小到大你们帮我做过很多次决定,但这次我选陈旭冬。我不会妥协的。”
“行了,别说了。”
汪晴没再听下去,她进孙露卧室,从她床下拉出行李箱,自顾自收拾衣服。
孙露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不是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们还能把我关起来?我是个独立的人,你管不住我,我有的是办法去见他。”
汪晴把手里的衣服往箱子里一扔,转身看她,“好,我不收拾了,你别回来,你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了!”
这晚上不欢而散,汪晴气冲冲下楼就看到单元门口停着的那辆皮卡。
陈旭冬坐在车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汪晴出来,他第一时间拉开车门,一条腿刚迈下来,就看到汪晴远远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她请他坐回车里,现在离开。
陈旭冬本来想下车和孙露妈妈解释,亲口做点保证也好,总之不能让她家里人对他误会加深。
可是人家不愿意沟通,甚至担心自己在她走了之后上楼,于是他只好开车先走,给今晚这场仓促的会面画上句号。
陈旭冬回到家,陈宇航已经写完作业,搬了凳子在水槽边洗脸刷牙。
他看出陈旭冬情绪不高,含着牙刷问:“孙老师的爸爸妈妈喜欢我的卡片吗?”
“喜欢。”
“那他们喜欢你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旭冬催他,“别磨蹭,十点多了,再不睡长不高。”
这么说对陈宇航特别奏效,小孩还不懂什么叫基因,看陈旭冬个高,就觉得自己也能长。
实际上陈远一七二,没给他留多少发挥余地。
小孩睡了,陈旭冬熬到凌晨三四点,没有困意,靠在床头吸烟,一开始在放空,后来开始刷自己和孙露的聊天记录。
刷到搞笑或是甜蜜的地方,还会心一笑。
周日他没去店里,几乎在家睡了一天。
周一陈旭冬提早送陈宇航到学校后,把车开到了孙露父母家的小区门口。
等到快九点,他才看到那辆黑色奥迪车开出来,车主也看到了他,缓缓靠边停下来,打开了车窗。
陈旭冬从车上下来,礼貌地先和孙建宏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孙检察长,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孙建宏看看他,关上车窗,抬手示意他跟上来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检察院,在门前停下,陈旭冬下了车,按照孙建宏眼神指示,上了副驾。
孙建宏解开安全带,打开一线车窗,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看陈旭冬,“说吧,什么事?”
陈旭冬到底还是有点紧张,“我是为了孙露来的,我知道您和伯母的顾虑,所以想争取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孙建宏抬抬手,“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那个案子不能算作你的污点,但是客观事实也不能否认。”
“客观事实我不能改变,但我会尽力——”
孙建宏笑着打断,“这样的话没必要说,其实我比她妈妈在这件事上态度开明,恋爱没什么,但让你和孙露不能结婚,这个想法我很坚定。不是我太严苛,是你们两个差距太大了。”
车外人来人往,都看到了车里交谈的两人。
检察长和脸色铁青的陌生男人,还是很瞩目的。
陈旭冬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孙建宏说当然,“我们家找女婿,一个是要门当户对,还有一个就是看他们两个人到底合不合适。”孙建宏顿了顿,“你是大学毕业吗?”
“是,泷川海事大学。”
“你以后职业规划是什么?就是开水族店?”
“不是,之后这个店会卖掉,我回去老本行。”陈旭冬拿出一点航海人的骄傲,“对事业我很认真,但的确没明确规划,因为这一行就是凭经验和能力。我有信心说就算耽误了这五年,我的优势也没有消失,之前我的月收入在三万到四万之间,五到八年后还能翻一番。”
孙建宏点点头,“做你们这行收入是挺高的,毕竟要耐得住寂寞,能吃苦,还要有技术,不怕死。”他顿了顿,“我大概了解到,你母亲在你进监狱后就生病了。”
陈旭冬兀的看过去,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孙建宏只是道:“首先我针对案件对你和你母亲造成的后果表示惋惜,其次我是站在露露的立场看待这件事。”
孙建宏摇摇头,“以你这个工作性质,还有家里的状况,就算没有案底,作为露露丈夫你也不是首选。哪怕是上门女婿,也不能是你这样的独生子,更不能总是奔波在外。而且我问个不礼貌的问题,露露见过你母亲吗?她知道你母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不知道,但是我妈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很久——”
“假如露露和你结了婚,那她就有责任和义务在你外出时照顾你的母亲,到时候是把你妈妈接到西桥来配合露露的工作,还是露露到澜山渔村里迁就你家?她自己也有工作,将来可能还有孩子,你希望她怎么兼顾?”
陈旭冬忙说:“这不用操心,可以请保姆,我和我妈也一直是分开住的。”
孙建宏又问:“你问过你妈的意思了?结婚和独身是不一样的,你母亲应该和我差不多岁数,现在身体也许还硬朗,五年后可能就不一样了。有的安排你愿意,你妈也未必愿意。露露是我的小公主,她不是生下来受委屈的。”
陈旭冬随即道:“我保证我能处理好您说的问题。”
孙建宏笑了笑,“其实在你今天来见我之前,你就应该先和你母亲通个电话,问问她,对你和露露关系的看法,以及对你未来婚后生活的建议。而不是毫无准备,带着空洞的保证来见我。”
孙建宏说完目光缓缓落在陈旭冬的脸上,“你觉得呢?”
第53章 趁乱喝了
陈旭冬的父亲有个小学文凭,母亲则是小学都没上过,甚至不认识字。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所以才会在丈夫去世,儿子坐牢后难以承受,患上精神疾病。
见不到陈旭冬的时候她很正常,每天就在鱼排上按部就班地生活,她很少给外界打电话,儿子也不太联系,因为海上信号不好,她习惯了等船靠岸接家人报平安的电话。
她习惯一个人等待。
陈旭冬大概一两个月会给家里去个电话,最开始半个月一打,但是他妈很容易因为他的电话情绪不稳定。
两三个电话过去,王侠就跟他说他妈妈有点恍惚了,出去跟人讲电话是他爸打的,年份也乱,还觉得老公在船上,儿子逃学出海去了。
后来陈旭冬就减少了联络,免得刺激她。
这一年来,他妈的确清醒多了,有时候他还会接到电话,问他出来之后在哪干活。
其实陈旭冬出来带小航,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没脸见他妈,更没法面对他妈妈的精神状态,陪伴不失为一种缓解她的症状的方式,但比起那样,他还是认为维持她原来的生活状态更好,起码他也能得到逃避。
看,他自己都面对不了自己造成的后果。
凭什么拉孙露陪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