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陈宇航看到陈旭冬跟人当街争执,早就吓坏。等两个大人上车,他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小鹌鹑一样不说话。
他的视角能看到两个成年人在后视镜里的表情,还有陈旭冬红彤彤的胳膊肘。
孙露坐在车上有些发呆,回过神发现这不是去医院的方向,问:“要先送陈宇航回家吗?”
“对。”陈旭冬偏头对孙露解释,“先回家一趟,把小航放邻居家。”
孙露理解,“也好。”
男人忽然伸手到她这边,她连忙向后靠,却见他只是拉开了副驾的储物格,然后从里面拎出一袋面包,丢给后座。
他对陈宇航说:“饿了吃点东西,给老师一片。”
孙露忙说:“我不饿,陈宇航自己吃吧。”
一阵塑料包装的窸窣过去,后座不时传来咋吧咋吧的小孩进食声。
孙露环视起车厢内饰,没有多余的装饰,连“一路平安”的挂件也没有,车里唯一算得上装饰的东西,是自己给陈宇航的一张贴纸,被他从手背上撕下来,贴在了档位杆上。
还怪温馨的。
车开进旧城区,这片区域只有两个小区,大部分都是沿街的旧式居民楼。陈旭冬的皮卡车进了一条小巷,拐到居民楼背后,暂时靠边停。
他解开安全带,看向她这边,“我带小航上去。”
孙露点头,“好,那我在车里等你。”
陈旭冬下车拉开车门,用那只好手,单手将陈宇航给抱下车,提着书包,送他上了楼。
邻居家每个月收陈旭冬二百块,时不时会帮忙照看一下孩子。邻居看陈旭冬受伤,本来要给他拿药水消毒,他给拒绝了,维持原状地急匆匆下楼。
车发动着,孙露坐在他的副驾驶,这角度只看得到她的马尾辫和圆润的后脑勺,坐姿端正得有点正襟危坐的意思。
根本就是个女学生的样子,刚拉架的时候到底哪里来的班主任气场。
他慢下脚步,拉开车门坐回去。
“久等了孙老师。”
“没等多久。”车里没了孩子,孙露就刚才尴尬的事再次正式对他道歉,眉头紧锁得不到舒展,“刚才真对不起,在校门口闹出这种事,还把家长牵扯进来。”
“没事,皮外伤,不去医院也没大碍。”
说归说,车正往医院开。
二人挂了普外科的号,上楼等叫号,进了诊室。
看诊的是个中年女医生,检查后说伤势不重,对电脑敲打了几下,和孙露说:“不用缝针,你去拿药好了,我叫人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好,谢谢。”
孙露拿上打印出来的病历和处方单,出了诊室,等电梯时她低头瞄了一眼病历,微微一愣。
她又认真看了看。
她看到病人信息婚姻情况那一栏,写的不是已婚,也不是离异,而是未婚。
第5章 择偶口味
陈旭冬未婚,他和陈宇航的妈妈没有结过婚就分开了?
孙露有点好奇,但是这种好奇心是一定得不到满足的,因为她不可能真去问。而且婚姻本来就分事实婚姻和注册婚姻,一般在有了孩子的情况下,领没领过证也没有客观事实上的差别。
孙露取完药去和他汇合,他已经离开了诊室,手臂没有包扎,伤口保持透气地只是用碘伏上了点焦糖色。
她惊讶问:“这么快已经好了?”
他抬起胳膊肘展示,“护士帮我处理过了,本来也没大碍,就是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涂了点碘伏。”
孙露点点头,打开手里的袋子给他看,“里面是一支软膏和一瓶消毒棉球,使用方法都贴在盒子上。”
“好,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不用。”孙露正色,双颊带着点来回奔波的潮红,还微微有些气喘,“我带你来医院就是为了付这个钱,怎么可能管你要。”
他笑笑,发觉自己很喜欢看她一本正经拿他当家长对话的样子。
“小心。”
对面走来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手里还举着吊瓶,陈旭冬轻轻伸手带了孙露一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孙露扭头看到自己挡路,也连忙靠边站了站。抬头发现他们站得近了很多,甚至突破了基本的社交距离。
二人沉默片刻,陈旭冬笑说:“刚看到医院外面有卖炒粉的,正好有点饿了,不然我请你吃点东西?”
本来就是晚饭时间,孙露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早就饿了。
五点半,二人在医院外的小摊点了三份炒粉。
一份给陈宇航带回去,另外两份他们坐在街边享用。
炒米粉的镬气很足,孙露坐在花坛边一口口往嘴里送粉,扭头一看,男人半个饭盒已经空了。
陈旭冬的手臂早已动作自如,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很专注,此刻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没顾上吃饭,有点饿。”
孙露就没怎么吃,说:“是我不好意思。”
“又来了,别道歉,真的是小事一桩。”他只是咀嚼着思忖了片刻,“那个男的为什么在校门口闹事?你认识他?”
“…也不是闹事,就是来找我。”孙露的筷子在米粉里拌了拌,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人家都挂彩了,总要挂得明明白白,“他是我大学时候的男友,一年多没见了,突然找过来。嗯…他性格有点偏执。”
“这样啊。”陈旭冬尾音微微上扬。
其实当时隔着马路陈旭冬就看出那是感情纠纷了。只是没想到她在择偶方面,会是这个口味,总觉得该更文质彬彬一些,好和她乖乖女的外貌相匹配。
她一年多前还是个大学生吧,而她的前男友看上去比她大了五岁不止,身高以自己为基准,对方或许在一米九到九五之间,体态像练体育的,胳膊很长,也许是打篮球的。
又高,又帅,穿着也很时髦。
陈旭冬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炒粉,摸兜掏出烟盒,站起身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了几步,丢了空餐盒,手拢着火,离她远远的抽起来。
他以前没有这个意识,是有了小航以后,才开始避免在第二个人面前抽烟。
孙建宏常在家抽烟,所以孙露对烟味不敏感。一几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不太在意这些有关城市文明的建设,但这不影响她对陈旭冬这个举动生出好感,特别是当他这个人看上去本该更粗粝,更不拘小节的时候。
孙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托着餐盒,从口袋掏出手机,是来自前男友的短信,说自己已经在车站了。
还说:
【孙露,你选男人的口味真专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不了我。】
真酸。
孙露按了两下键盘,没来得及发送,他又说:【希望他符合你期待,懂得照顾你的感受。】
孙露这次回了消息。
【借你吉言,一路顺风。】
陈旭冬抽完烟,转过身见孙露那份炒粉还是很多,就自己到边上又买了一瓶水,回来见她合上了餐盒,不再吃了。
“不合胃口?”他问。
孙露说:“不是,我怕你等太久,陈宇航还在家呢,趁热给他带去吃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陈旭冬却说:“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吧。”
“不用,医院边上就是公车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坐几路?”
“165。”
“那顺路,上车吧。”
孙露没再拒绝,二人回到车上,他打开一点凉风,又调了调广播电台,唱起抒情的流行音乐。
“孙老师,你住哪个小区?”
孙露说了个地址,手机又震了震,她拿出来一看,顿时懵了,是向原。他们约好今晚一起吃饭,眼看快六点,他到了餐厅,问她现在到哪了。
到哪?差点到家了。
陈旭东刚松手刹,她就白着脸解开了安全带,“不好意思不用送了,就停在这吧,谢谢你陈宇航爸爸,我就这里下车。”
这个反应很容易让人误会,像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引人误会的事,及时叫停。
特别是那一声陈宇航爸爸,让陈旭冬觉得还是该向她解释清楚。
这误会存在太久了。他不是陈宇航的爸爸,甚至不是陈宇航的亲戚,他和陈宇航没有亲缘关系。
陈旭冬看向她,“其实你叫我名字就好,有个事我得和你解释。”
孙露不解看向他,转而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有个约会,被刚才的事忙忘了,约的六点吃饭,还好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差点麻烦你白送一趟。”
约会。
“男朋友?”他问。
她顿了一下,如实答:“还不是,但快了。你,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坦白?”
陈旭冬挑挑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脱口而出,“没什么,不耽误你时间了,约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