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露下了车,又道谢一遍,这才快步离开,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认为自己刚才的做法很对,也庆幸向原及时发来消息,让她及时下车。
她前男友说的没错。她喜欢的男人类型确实很单一,也的确对陈旭冬那别开生面的亮相记忆犹新,有时候想起来还会面红耳赤。
但这份感觉很原始,原始且转瞬即逝,根本不至于摧毁一个女人的理智。
陈旭冬是她学生的家长,这不仅代表他们之间有一道微妙的道德界限,还代表他是个单亲爸爸。
他有过一段事实婚姻,和前妻有个孩子。
孙露疯了才会为了一点外形上的吸引,就头脑发热,放着情史空白的男人不接触,反而去和他纠缠。
*
向原已经久等了,他把约会地点定在西餐厅,餐桌提前布置过,很用心也很有氛围,就是她已经吃过东西有点饱了。
服务生领她落座,孙露没要菜单,用湿巾擦擦手,点了嫩煎羊小排和豌豆浓汤配法棍面包。吃不下也慢慢吃吧,总不能出来约会只点个面包沾汤。
“对不起啊,我迟到了。”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向原全不在意,“没关系,我下了班没地方去,先到了喝两杯柠檬水也挺好。”
因为不知道聊什么好,怕尴尬,孙露就主动问向原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案子。
向原对她的主动关心很惊喜,这也算是对他工作的关心,正好他的油封鸭腿上来了,他抖开餐巾,铺在腿上,“最近没有,但你要问的话,前两年有不少,跟你说个市检察院的案子,那时候我还在学校,这个案子很轰动,我也是听老师说的。”
孙露点点头,往后靠,留出给服务生上菜的余地。
“这案子挺遗憾的,应该是六年前了,案子发生在海上。同乡的船员之间本来就有私人恩怨,在海上突然爆发,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把另一个杀害抛到了海里。他本来想装无事发生,谁知道有目击者,他就又头脑一热想把目击者也杀了,结果人没死,到驾驶室报告情况。”
孙露皱起眉。
向原说:“当时驾驶室里只有二副和船长,因为凶手挟持了受伤的人质,船长就主动把人质换过来,换过来之后人质失血过多还是死了,凶手为了拉同盟,就挟船长逼二副抛尸。”
孙露撕面包的手顿住,嘴角下撇,“这也太没人性了。”
向原不置可否,低头镜片微微反光,谈论案件时,刀叉摩擦白瓷盘,发出微弱的刀俎声。
“船到了海上就是一座孤岛,船长被控制在了驾驶舱,船员也脱离了和船运公司的联络,在公海上又漂了三天,凶手威胁大副往日本开,想偷渡日本。船上的人不知道船长早就被害,为了一具尸体,听从凶手安排成了胁从犯。”
孙露本就不饿,听到这更没胃口,她身为检察长的女儿,当然清楚什么叫胁从犯。
胁从犯就是倒霉鬼,倒了血霉的倒霉鬼,这罪名从字面上看就显而易见,犯人被威胁成为了从犯。然而在从天而降的厄运面前,谁又能都逃脱被迫参与犯罪的命运?
“最后怎么判的?”她只想知道结果。
向原说:“船上的人,一年到五年不等。”向原的意面上来了,他记得孙露爱吃,分了一些到她的餐盘。
“五年?”孙露大惊,“凶手这么恶劣只判五年吗?”
向原摇头,“这个案子遗憾就遗憾在,凶手是唯一逃过法律审判的人,他潜逃上了救生艇,艇翻了,他死在海上,因此没被判刑。”
孙露觉得气有点不顺。
向原微笑,“这种案子也少有,你问我我才说的,不吓人吧?”
“不吓人。”孙露勉为其难笑笑,“我还没那么胆小。”
向原也笑,“也是,你是检察长的女儿嘛。”
饭吃的差不多,向原开车送她回家,车上孙露想从包里找护手霜,一翻,翻出个塑料袋。
向原惊讶,“你生病了?”
那塑料袋带着医院的标志,里面还装着未开封的软膏和酒精棉球。
孙露愣了愣,“不是我,是一个学生。”家长二字吞了回去,“他的药放在我这忘了拿,明天我得记得拿给他。”
“明天是周末。”
“那我拿到他家吧,这个不能耽误。”耽误两天,都该结痂了。
“要我送你吗?”
“再说吧。”
“那好。”向原笑笑,送她到了家门口,孙露下车,绕到驾驶座窗边,让向原到家发个短信。
小区的绿化带里蝉鸣阵阵,路灯下小飞虫萦绕。
向原留意到孙露家二楼的灯亮着,仰头看过去,是穿着居家服的孙建宏和汪晴。
二老站在窗前朝向原打招呼,向原也朝他们挥挥手。
第6章 不是爸爸
孙露洗了个澡,坐在床沿,边吹头发边应付妈妈的问话。
“露露,你和向原现在进展到哪了?是男女朋友了吗?”
“还不是。”
“向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要抓紧啊。”
孙露笑了,浴巾擦擦头发,“能怎么抓,掐住他脖子?”
汪晴也笑,“你掐吧,掐着他脖子问问他什么时候上门来见家长。不说笑啊,你爸爸听到口风,市里想调向原过去,再不捅破窗户纸以后可就异地了。这事先别和向原说,他还不知道呢。”
孙露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到市里算什么异地,开车也就一个小时。”
汪晴大喜,“那你们就是有计划了?”
“妈…你别催了,顺其自然吧,我们都不着急,向原都没说什么。”
汪晴有点小嫌弃,“他还没开口?不过这种事不说心里也有数呀,你觉得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头发差不多半干,孙露关了吹风机,唉声叹气,撒娇地下床推着妈妈出去,“我不知道,他头上又没有一把尺,要是写清楚刻度了,那你问的问题我就能回答了。妈,你去睡觉吧,不早了,睡太晚明天打球起不来,爸又要说你磨蹭。”
汪晴叹口气,转身出去,“那我上楼睡觉去了啊,你把话放在心上,也问一下向原,看他什么意思,别不声不响就到市里去了。”
孙露嗯了几声,关上门,甩甩头发,睡到床上用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电视台。
她心思不在电视上。
向原快告白了吗?快了吧,接触到现在也有半年了,进度缓慢,慎重得一看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她拿起手机,看到向原在十几分钟前发来消息,告诉她他已经到家了。
她回个微笑的表情,让他早点睡。
今晚的确是有点什么说法,也许是临别时父母站在那打的那个招呼,传递了向原一个信号,推波助澜地让二人关系再进一步。
他果真发来消息,【露露,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很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我很喜欢你,想呵护你,长久地和你走下去,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好正式,向原式的正式。
孙露拿着手机,心跳因紧张不自觉加速,但她放下手机没有马上答复。
反而深呼吸,灵魂拷问起自己。
她真的足够喜欢向原吗?
孙露恋爱过,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这是她初见向原所不具备的,但之后的相处中向原对她无微不至,她也的确在被照顾的过程中受到吸引,否则不会答应一次次和他见面接触。
总而言之,他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那她在犹豫什么?
孙露按下手机键,输入,【愿意的,明天也一起见面吃饭吧。】
周末一早,汪晴和孙建宏早就去邻市的高尔夫球场了,孙露起床吃了阿姨做好的皮蛋瘦肉粥,打开衣橱,挑了件新买的连衣裙换上,对镜照两圈,化个淡妆。
她打算把药送到水族店,然后坐向原的车一起去约个会看个电影。
孙露出门打一辆出租,去往花鸟市场。
这个时间花鸟市场刚刚开市,和上次来时快闭市的景象不同,早上的花鸟市场一派欣欣向荣,光是不绝于耳的鸟叫声就令人感到心情愉悦。
穿过热闹的露天摊位,孙露在毛绒的小猫小狗前短暂驻足,这才走进商铺区,凭借记忆找到了新航水族。
店门已经开了,店里似乎有客人,传出一阵高一阵低的说话声。
买主说:“这几条品相不行,我不要了。”
陈旭冬说:“便宜拿走,专门给你定的,留下也不好卖。”
“你说多少?”
“二百五三条。”
“二百五不好听啊老板,你骂我?二百二。”
“二百三。”
“二百三就二百三,打氧吧,打足一点。”
孙露进店,陈旭冬站在梯子上捞鱼,听到声音看过来,二人短暂对视,他眼里有惊讶,孙露别开脸,不打扰他工作,绕到鱼缸后面,假装来买鱼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