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原说:“…他不一定要再做海员,沿海地区没那么规范,想谋生还是可以回到船上。”
孙露摇头,把装订好的资料拿出来,“我想请你帮忙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请个律师。”
向原只是缓缓吐气,“他知道吗?”
“如果你和律师看了没问题,我会告诉他。”
向原蹙眉,有些为难,帮她看看资料不是难事,但他真不情愿。
孙露知道自己其实不该来找他,但买卖不成仁义在,她和向原对对方都没有积怨,抛开前任的关系,他们还是相互欣赏的朋友。
“向原,拜托你了,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你是检察官,对那件事也有了解,我想更全面一点……”
向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深呼吸,“我理解,我的确视角更清晰。但是我不能给你准确答案,只能从资料上给你一些建议。”
孙露紧张地双手交握,“谢谢,那样就可以了,真的很感谢你。”
向原花了十五分钟看完资料,越看心情越复杂。他很惊讶孙露收集了这么多有效的法律信息,几乎都有参考价值,好几页纸还是她纯手写的。
“怎么样?你觉得我搜集的这些信息有用吗?”
向原苦笑,抬头看她,“不愧是检察长的女儿,你没学法律真屈才。”
“别开我玩笑了…”
他喝了两口冷透的咖啡,看看窗外,给了她一个建议,“露露,找个律师,让他提交试试看吧。”
*
骑摩托车最大的优点是可以乱停车。
但是村里也不讲究这个,陈旭冬沿着田间小道把车一路开进人家家门口,靠边一停,转着钥匙进去买干货。
陈旭冬走进去问了两声有没有人,出来个一看就是老板娘的人,带着孙子在门前骑扭扭车。
“等等啊帅哥,在吃午饭。”
“没事,慢慢吃。”
老板娘不听,叫陈旭冬稍等,进去把老板喊出来,老板在吃午饭,捧着碗出来,耳朵别一根烟,招呼陈旭冬去展示厅。
说是展示厅,其实就是农村自建房大厅里摆了几个礼盒,但东西看着品质很好,能看出是供不上大货的“精品海鲜”。
陈旭冬给老板递一支烟,用澜山话问:“家里有人出海吗?”
老板捧着碗扒拉一口,笑容自豪,“我开四十年船了,现在做船东。大儿子跟我一起管公司,二儿子是海军。”
“这么厉害。”
“是啊。”老板粘饭粒的筷子对着厅里指点一番,“这都是副业,好货都不卖,不供应出去,年底了自然有人找上门拎走送礼。”
“我也是送礼,我看这个大拼盘挺不错的。”
陈旭冬一眼看到正中间那个拼盘礼盒,做成太极图的大圆盘,五六种海鲜干货整整齐齐码在上面,价格也是非常不美丽。
陈旭冬没讲价,他掏钱的时候老板才看到王侠朋友发来的消息,说是熟人,让看着给点优惠。
老板合上手机,觉得陈旭冬挺有意思的,明明是熟人介绍来的,一点也不提,于是跟他握一下手,算是结识了。
“早说介绍来的给你便宜一百。贵姓?怎么称呼?”
“姓陈,陈旭冬。”
老板正按计算器呢,一愣,“你是陈旭冬啊?是跟着老周那个陈旭冬吗?”
陈旭冬笑,“是啊。”
“我知道你。”老板计算器一按,直接便宜了三百,“我真的知道你,我认识老周,我们以前待过同一个公司。”
提到老周,老板脸色显然凝重很多,可见先前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陈旭冬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沉默两三秒,“这么巧,不过你开四十年船,人脉肯定很广了。”
老板没心思客套,认真问他:“你现在还开不开船?”
陈旭冬摇头,摸了下鼻子,“回来问了一圈,都说没戏了。”
老板抬抬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把计算器放下,彻底不管算账的事了,“你到我这来怎么样?主要就是船只检查,还有船员培训,我缺人,很缺,这几年没年轻人出海了,老师傅年纪上去,越来越难做,有经验的一个都招不到。”
陈旭冬觉得这机会来得挺莫名其妙的,自嘲:“有我这种经验的,确实不好招。”
老板摇头,一脸不屑,“你那算什么经验,八几年的时候我什么没遇到过,那时候谁管,谁死了都说是海盗——”
陈旭冬连忙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有所耳闻。”
老板颔首,拍拍他胳膊,“所以你放心,你来,我肯定给你好待遇,比不上以前是一定的,但是没办法,证件不能作假,你说是不是?”
陈旭冬还记得自己是来买“精品海鲜”的,挠挠眉毛,只能付了钱说回去再想想。
刚把礼盒放上摩托,衣兜里的电话就响起来。
陈旭冬正戴头盔,又摘下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找谁?”
那边声音有些程式化,“陈先生您好,我姓刘,是天同律师事务所的刑事申诉律师。”
陈旭冬单手抱着头盔,皱起眉,“有什么事吗?”
“您好,是孙小姐叫我来联系您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她讨论过后,一致觉得这些年量刑标准提高,当年法院对您的判决过重,她想让我协助您申诉,撤销原判,恢复您的名誉。”
“孙小姐。”
“没错,孙露孙小姐想委托我走法律程序恢复您的名誉。您愿意配合吗?”
第59章 少说多做
很久没有去过花鸟市场,从市里回来,孙露径直去了新航水族。
她在车里一直跟律师保持车载通话,听对方和自己分析情况,快到西桥的时候才挂,刘律师说会尽快联系陈旭冬。
孙露想了想,叫他过十分钟再打过去。
她快到花鸟市场了,想把车停稳再接陈旭冬电话。
车停好,还有时间走到水族店,她推门进去,听到头顶响起清脆铃声,抬头发现玻璃门上吸了个崭新的海豚风铃。
墙上也多了几张陈宇航的鱼类涂鸦,角落还有两箱未开封的乳娃娃和上好佳虾片。
不愧是亲爹带娃,陈宇航也是过上被“溺爱”的好日子了。
“请进,随便看。”陈远背对大门,裹个大羽绒服,半个人都挂在空缸里,擦来擦去。
“孙老师。”陈宇航跪在折叠桌前,用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孙露进来,连忙爬下来,“爸爸,是孙老师。”
听到那声爸爸,孙露笑着伸手揽住小跑过来的陈宇航,搓两下他的后脑勺,“你怎么写个作业人都爬到桌上去了?”
陈宇航不好意思地抠抠手,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对,旭爸爸在的话,早就揍他屁股了。
“啊孙老师来啦?”陈远反应慢半拍,从梯子上爬下来,动作和爬下桌的陈宇航出奇一致,手有点脏,就在抹布上擦擦,笑呵呵的,“孙老师你是来看鱼的吧?”
孙露觉得这个问法有点怪,但还是点点头,“嗯。”
到水族店里不看鱼,难道来看电影?
“你快去看,养得可好了,旭东不让我卖,一缸都爆成两缸了。”
孙露更懵,“什么东西养的可好了?”
“鱼啊。”这下换陈远不明白了,“月光玛丽,这店里这么多缸鱼,就这缸他特别叮嘱我不许卖,因为那缸鱼是孙老师你的。”
孙露诧异,不敢认下这个特别待遇,“我的?我可没给过他钱,也没提过这个要求。”
陈远却说:“什么钱不钱的,谈钱多伤感情。孙老师你先看,外面很冷吧?我去给你泡个茶,绿茶行不行?”
“可以的,谢谢。”
孙露是开车来的,水族店里的温度也被几缸热带鱼保持在二十几度,因此她一点不觉得冷,垂手站在月光玛丽的缸前,欣赏专属于她的小鱼。
月光玛丽的体型很Q,像一颗颗体色多变的小皮球,橙的红的白的,在水草间QQ弹弹地穿梭。
缸里做了精致的水草造景,和周围任何一口缸都不一样。
缸上还用记号笔标记了一行字,“镇店之宝,仅供欣赏”。
是陈旭冬的字,只有他写得出如此脑子短路的怪话,两三块一条的小热带鱼也能当镇店之宝。
手机响了,孙露接起来:“喂?”
“喂。”
她点点缸里的小鱼,“说话呀。”
那边传来挠头的声音,“不知道说什么。”
孙露笑了,“你猜我在哪?”
陈旭冬早就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声,“在店里?”
孙露告诉他:“我看到你的镇店之宝了。”
陈旭冬那边刚到家,脱了外套把空调一开,躺到床上,笑得透着点傻气,“漂亮吗?我都是挑的最好看的花色给你配的。”
孙露目光跟着缸里的小鱼,“漂亮,但是太多了,你怎么还不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