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培育得这么漂亮,在你看到之前先卖光了怎么办。”
“好像有点道理。”听筒里安静三秒,孙露问:“没别的想说了?”
“有。我爱你。”
陈旭冬仰躺在那张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期的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吊扇,深呼吸着,握手机告诉她,“我爱你露露,我爱你。”
鱼缸里氧气泵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泡泡咕嘟往上翻腾,每一颗泡泡都给小鱼带去赖以生存的氧气。
孙露眼眶有些泛酸,向上看了看,“那你就是答应申诉了?”
“当然。”
“但你做好准备,法院不一定撤销原判。”
他说他知道,“我要试试。你觉得我行,就一定可以。”
孙露低头看向拿着数学簿走过来的陈宇航,摸摸他脑袋,“嗯。”
陈远端着茶水出来,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坐下喝茶吧,请坐请坐,稍等我,我出去买点花生瓜子。”
“不用,真的不用陈宇航爸爸。”孙露匆匆挂电话,“晚点说,我先挂了。”
“打扰你们了?”陈远不尴不尬地把茶放折叠桌上,收起陈宇航的课本,请她坐下喝茶。
“没有,本来也说差不多了。”她收起手机,领陈宇航走过去,“陈宇航爸爸,我今天来其实也是为了见你一面。”
陈远一愣,“家访吗?老师你先请坐。”
“不是。”孙露坐下,捧着茶杯暖手,“我今天来,不是以陈宇航老师的身份,你把我当成陈旭冬的朋友就行了。”
陈远笑起来,抠抠鼻翼,“嗳,你说。”
他的反应让孙露耳尖有点红,抿一口茶,“我找律师咨询了你和陈旭冬当年案子的判罚结果,结论是相较今天的量刑标准,你们的罪名都该相应减轻。”
陈远笑容在脸上僵持着,“…真的?你怎么,孙老师你怎么咨询起这个了?”
孙露抿唇,“我给陈旭冬找了个可靠的律师,他打算申诉,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打算,因为申诉都是个案处理,如果你不主动申请,法院是不会针对你重审的。”
陈远问:“我申请了就能重审吗?”
孙露摇头,“也不是,先看检察院接不接受你的申请,如果申请理由合理,他们会向法院提出抗诉,之后法庭上法官也有概率驳回。”
陈远垂眼想了想,笑了一下,“我都出来了,不想折腾了,折腾了也没意义,三年五年的,受理概率也低。”
其实孙露也是这么想的,但选择权总要给到陈远的手上。
“嗯…如果申诉意义不大,是有概率被驳回的。我不是说你不该申诉。”
陈远微笑说道:“我知道,孙老师是理性思考了。哈哈,旭东情况不一样,我是正儿八经的胁从犯,他比我无辜多了,五年前处理得严,现在申诉说不定有希望,我不行,我没戏。”
孙露抿唇,“他赢面是大,但也看律师怎么帮他辩护。我找的是临江的大律所,看了他往年的战绩,我觉得胜诉概率很高。”
“费用也很高吧?”
孙露笑,“不知道,反正我只支付了咨询费,陈旭冬愿意申诉的话,后边多少钱都跟我没关系。”
陈远大概是高兴吧,说不出话,手直在牛仔裤上搓。
“旭东真是积大德才能遇到你,孙老师。”陈远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站起来朝她鞠一躬,“我感谢你,谢谢你照顾旭东,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他真…真不至于进去……”
陈远哽咽了,当着陈宇航的面才没哭出来,用手川剧变脸似的抹了一把,“要是他能撤销案底,你就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恩人。孙老师,你和旭东一定要好好的,我祝福你们,我们全家都祝福你们。”
孙露跟着站起身,面对男人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是微笑道了声谢谢。
“哦对了。”临走孙露想起来,看向那缸月光玛丽,“那个该卖就卖吧,别听他的,他想一出是一出,不卖我也养不了,还不如卖给有缘分的人。”
当天晚上,孙露总算可以在处理完工作后就躺下入睡,不用再面对枯燥的法律内容额外加班。
刚躺下,就收到陈旭冬的消息,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能脑补他凑上来骚扰她的语气。
【你在做什么?我约了明天见律师。】
【在准备睡觉。】
【这么早。】
孙露迟来的抱怨一句,【都十一点了,这星期我第一次这么早睡觉。】
对方正在输入……
【辛苦了。】
孙露看着那三个字,觉得比我爱你还动听点,毕竟前者是在肯定她这段时间的付出,后者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是因为没立刻回复,他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露露。”大晚上陈旭冬没开灯,平躺着,枕着一条胳膊,手机从下往上拍着他幽幽被荧幕光照亮的脸。
如果不是脸部条件过硬,孙露已经被这个死亡角度吓得秒挂。
“你好丑。”她找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裹紧被子,皱眉说。
陈旭冬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别乱说,我平时照镜子。”
孙露被逗笑,“神经病,你以为自己很帅吗?”
“还好吧,一般般。”他说着,看向屏幕的眼神柔软下来,直勾勾望着她,孙露都能透过他眼珠看到自己大屏上的倒影。
她只开了一盏床头台灯,光线柔黄,透过手机同样照在他的脸上。
哪怕置身不同的空间,但光是同一道光,就好像躺在她的旁边。
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还是陈旭冬恶人先告状,“看什么呢?”
孙露说:“看我自己,我把自己切大屏。”
他笑着调整一下姿势,“早点睡,不打扰你了,我和律师约了明天下午两点见。”
“你过去?”
“嗯。”
“怎么去?”
“汽车站坐车,买了十点四十的票。”
孙露点点头,“那你也得睡了,还要早起。”
其实他们真的有很多话想对彼此说,只是在事情真正有转机以前,谁也不想表露出太多期待,怕就怕落空,说得太多,又是空欢喜一场。
少说多做吧。和以前一样。
孙露关了灯,“晚安。”
“晚安。”虽然怕落空,但他实在忍不住不再告诉她一次,“我爱你。”
第60章 能胜诉的
陈旭冬到临江市还给孙露买了个当时很火的网红蛋糕,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叫什么巴斯克。
临江到西桥只要一个多小时车程,他坐车到孙露家楼下的时候,她还有半小时才下班。
还有那盒精品海鲜,没来及寄,正好人肉给她提来。
陈旭冬上楼把东西都放在她门前,本来想耍酷装没来过,等她自己发现惊喜,结果刚把东西放下,一抬头,对上了她新装的可视摄像头。
好巧不巧,孙露走在回家路上,手机弹出警告,说有人在她家门前逗留。
点进去就看到他弯着腰跟自己面面相觑。
“陈旭冬?”摄像头传出她带电流的声音。
陈旭冬面露难色地尬笑,站直了转身看看电梯,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走。
“站住。”老师说。
陈旭冬在楼道里站定,五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孙露从里面走出来,路过他,按开新装的密码锁,打开家门,回头看看他,示意他进来。
今天降温很冷,她穿短款羽绒衣,围一条格子围巾,戴个兔毛贝雷帽,脸都藏住大半,像个软面包,在他面前晃过去。
现在面包回头看看他,邀请他进家门。
陈旭冬心里已经美翻了,但是看上去就跟路过一样,晃到她家里,缓缓换鞋,“怎么换锁了?还装监控。”
“前两天小区里有人被偷了,小偷是抓住了,但是这样保险一点。”孙露指着门边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带上门,“你要的贻贝。年底了都在冲业绩,独居注意安全。”
“嗯,那个呢?”
“临江给你带的网红蛋糕,巴斯克。”
“谢谢。”孙露摘掉围巾,摘掉帽子,摘掉手套,整齐叠放玄关,“我想尝尝这个蛋糕。”
巴斯克,她刷到过的。
陈旭冬站着,无动于衷。换了鞋也不进来,也不帮她拿东西。
孙露视线从蛋糕顺着他裤腿往上看,目光在起了某个隆起的位置停住,她观察了两秒,确认那就是有点起反应了,错愕抬头瞪他,“你没事吧?”
陈旭冬有自己的说法,“第一次看你穿冬装。”
“…是冬装,不是泳装。”
“那泳装还得了?”
“……”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孙露觑他,臭男人,还欲情故纵。
“不想。”她拒绝,提着蛋糕盒进厨房,把他留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