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朗齐得意地看一眼石枕雪,那神情分明是说柳摇金绝不是凶手。
“你们家那么多人,季泽霖又是你们家的少爷,佣人们怎么会没有留意他的动静呢?”百里瑔转头问向季师回,“他理应有书童,有仆人啊。”
季师回道:“当然是有的,可是泽霖那孩子读书用功,在书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下人们知道他的脾性,所以也就没有进去侍候。”
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
石枕雪忍不住插了一嘴,问道:“季会长,敢问你家少爷与杜子衡、孙文轩可相识?他们关系如何呢?”
季师回虽对这样一个卑贱的仵作问话不大满意,却还是想了想,道:“他们之间年纪相仿,自然投机。但泽霖并不喜欢跟他们一样出门游冶,可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
“季公子可是属羊?”
季泽霖点头道:“是的,这孩子是属羊的。”
其实石枕雪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来,当然那也是钱朗齐想要问的:季泽霖是不是也在追求柳摇金呢?
百里瑔替他们问了出来。
季师回先是一愣,随后说道:“大人,我知道你们还在怀疑柳掌柜,可是我认为泽霖与柳掌柜并不相识,柳掌柜绝对不是杀害泽霖的凶手。”
“不是吧,老爷。”一旁安静的妇人开口说话了,“我记得泽霖经常去云水居喝茶,他跟柳掌柜很谈得来呢。”
季师回纵然好涵养,被自己的妾室当众拆穿说谎,还是变了颜色。“毕姨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何况是在推官大人面前,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听风就是雨。婵儿,你娘累了,你带她回房歇息吧。”
百里瑔听出毕姨娘话里的意思,怎么能轻易让他走,一挥手道:“本官既然在此问话,不分长幼尊卑,只要知道线索,都可以说来听听。毕姨娘,有话请你直说,不必有任何顾忌,相信这一点主,本官还是能为你做的。”
季师回还想要阻拦,却被百里瑔一个狠厉的眼神制止,他只好闭嘴不说话。
钱朗齐却又跳了出来,道:“这位夫人,在你说话之前最好想好,恶意诽谤他人可是重罪!”
百里瑔冷笑一声:“钱朗齐,看来本官的板子打得还不够重呐。来人,将这个危言耸听、影响办案的家伙带下去,关进大牢,等待发落!”
赵铁索憋了一整天的气,这下终于能发泄出来,不必别人帮忙,不顾他的叫喊,自己上前将钱朗齐拖了出去。
这一招杀鸡儆猴果然奏效,季师回不敢再阻拦。而那毕姨娘也铁了心将话说完。
“大人,泽霖已经十八岁,应该谈婚论嫁了,我虽然只是个妾室,可是我们季家既然没有主母,家中的事也就落到我的头上。我几次找到那孩子跟他商量婚事,就连我家老爷都请了几位媒人来家里说亲,可是泽霖却总是推说还不想成亲,直到上次我把他说烦了,他才说,就算要成亲,也要找一个柳摇金那样的女人才行。我这才知道,这孩子居然对那位柳掌柜存了这种心思。”
果然,还是跟柳摇金相关。
季师回冷哼一声:“就算是诬陷,也要有些牵扯才行。难不成柳掌柜会飞天遁地?”
毕姨娘看起来很敬畏季师回,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下去。“今天虽然没有客人,可是,后院有些来送花的花农,他们来了好几个人,在这里忙了一个下午,谁知道……”
季师回狠狠地瞪了毕姨娘一眼,她吓得后面地话没有说完,但意思都已经表达清楚了:柳摇金是有机会进入季家,进而杀了季泽霖的。
杀人嫌疑再次落到柳摇金的身上。百里瑔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全城张贴了柳摇金的悬赏告示。唯今之计,就是找到柳摇金,而柳摇金绝对与钱朗齐脱不得干系。百里瑔决定审问钱朗齐,就算用尽各种办法也要叫他开口。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石枕雪却发现那毕姨娘的袖子上却有一处非常细小的黄色孔洞。像是被香灰烫出来的。
第44章 、只是这种关系吗
石枕雪抓起毕姨娘的手腕,将那一点细小的黄色孔洞凑到鼻尖,轻嗅一番。丁泽也凑上前来,他的鼻子比石枕雪还要灵,闻了一闻,就肯定地点头,虽然说不出话,但那意思石枕雪立刻领会,他也认为衣袖上的气味与书斋中的檀香气味相同。
毕姨娘想抽回手,却被石枕雪牢牢攥住手腕。她眼神慌乱地瞟向季师回,声音发颤:“我……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孔洞是香灰烫的吧?这香味,与季公子屋里的檀香气味一模一样。你今日去过书斋?”石枕雪的声音平静,却直刺毕姨娘的心,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毕姨娘勉强挤出个笑,声音却不由得尖利起来:“不过是件旧衣裳,烫个洞算什么?家中香炉多得是,谁知道是哪一处的……”
“不小心?”百里瑔站起身,“你袖上香灰未散,书斋血迹未干,这也太凑巧了吧。赵铁索!”
“属下在!”
“带人仔细搜查毕姨娘的住处!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季师回面沉如水,开口道:“百里大人,这是否太过草率?仅凭衣裳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洞……”
“季会长,”百里瑔打断他,“是否无关紧要,查过便知。若你的姨娘清白,本官自会还她公道。”他目光扫过惊惶不安的毕姨娘和沉默不语的季小姐,“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赵铁索召集起强打精神的衙役们,他清了清嗓子:“大家累得都快散架了,老子也一样,眼皮子都快粘一块了。可百里大人比咱们更辛苦。那凶手不仅心狠手辣,更他娘的把咱们当猴耍,连着三条人命,戏弄了咱们快三天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王八蛋揪出来。找到了真凭实据,今晚咱们就能卸了这千斤担,回家搂着婆娘睡个踏实觉。要是找不到……”他重重哼了一声,“那就都给我继续瞪着眼珠子熬着!”
所有人的情绪立刻从低迷转为一种近乎凶狠的积极,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扑向毕姨娘所居的院落厢房。之前的搜查还带着几分规矩,此时却带着抄家般的狠劲儿。
翻箱倒柜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衣柜被彻底清空,衣物被一件件抖开仔细捏查;床铺被整个掀开,被褥枕头撕开检查填充物;箱笼被倒扣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博古架上的瓷器摆件也被取下,检查其后和底座;甚至连地砖都被用刀柄一块块敲过,听声辨位查找空鼓。
不仅搜查物件,几个老练的衙役更是将院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拘到一旁,分开来厉声盘问。
起初下人们还支支吾吾,或说不知,或看眼色。但衙役们早已没了耐心,问不出所以然,便瞪起眼睛,声色俱厉地恐吓。
高压之下,下人们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负责杂扫的圆脸小丫鬟最先被吓哭,抽噎着说昨晚曾见毕姨娘鬼鬼祟祟在后院角落烧过东西,那东西没有烧尽,她看着绣花实在漂亮,就偷偷藏了起来,并且交出来了,是一件几乎烧毁的红色罗裙。
疯狂的搜查也有了成果。
一名衙役从衣柜最底层一堆陈旧衣物底下,抽出一件折叠得有些歪扭的男人样式的灰色粗布袍子。袍子展开,式样普通,但下摆处几处深褐色的污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铁索立即想到了杜子衡案发现场曾经出现过的“灰衣人”,他的脸上不由得一喜,抬手摸摸胡茬丛生的下巴,叫了声:“好!”
人证物证,顷刻俱在。
毕姨娘看着那件灰袍和那只她以为早已销毁的红裙,身体一软,跌坐回椅:“不,这不是我的,定是有人陷害……”
季师回则冷静多了,道:“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呢?”
百里瑔道:“杜子衡一案中,曾有个灰衣人去后台给虞菀秋送过东西。而杜子衡的指甲缝中有红色织物。如果一件不能证实,那么截止现在,已经有三个证物能证实你的妾室与杀人案相关。你觉得能证明什么呢?”
毕姨娘额头冷汗杜涔涔,嘴唇颤抖,却咬牙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会沾这些腌臜事?你们不要冤枉人。”
“大人。”赵铁索喜出望外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把崭新的匕首,“您看,这是从毕姨娘妆奁夹层中搜出来的匕首,与案发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石枕雪接过匕首,与在书斋发现的匕首对比,果然相同。
百里瑔的目光从季师回落到毕姨娘的身上:“怎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这匕首也是栽赃吗?”
毕姨娘哀求地看着季师回,季师回却扭过脸,不肯理睬她。他们的女儿季婵看起来胆子很小,虽然担心亲娘,但终归忌惮于官府中人的凶狠,不敢上前安慰。
“将毕氏带走,她所居住之处查封。”百里瑔下令,“回府衙。”
大堂之上,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