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枕雪失望的看着他,昨夜刚生出来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为了洗脱柳摇金的罪名,你让吕新出去做诱饵。钱朗齐,你巴不得凶手杀了吕新才好,那样就能证明柳摇金是清白的,对不对?”
钱朗齐心下一惊,暗骂石枕雪眼毒,不敢说话。
吕新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还要替钱朗齐辩解。“你怎么蛮不讲理呢?钱讼师是帮我……”
石枕雪从没见过这样鲁钝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吕公子,杜子衡属猪,孙文轩属牛,你属羊,对吧?五通神的事,是你们三个做下的,你心里清楚。你就是下一个人牲。”
“你怎么知道我是属羊的?”吕新大为震惊,一再追问,“你也是神婆?”
赵铁索不肯跟傻子多费唇舌,拍案道:“少废话!吕公子,你今天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衙役们守住前后门,凶手若来,定叫他有去无回。钱朗齐,你若再敢私自行动,休怪我锁你回府衙。另外,你也不能离开吕家,谁知道你跟那杀人凶手是什么关系!”
吕新这才砸么出一点味儿来,向钱朗齐投来怀疑的目光。
钱朗齐暗骂计划被搅,表面却笑着敷衍:“赵捕头放心,我一介书生,哪有那么大胆子?”
石枕雪冷哼一声:“钱讼师实在过谦了,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赵铁索通知了吕家上下,将吕宅严密监视起来。赵铁索带领衙役们埋伏在前后院,石枕雪守在堂中。钱朗齐委委屈屈得将两张椅子对起来,趴也不是、躺也不是,蜷缩成一团,不住得唉声叹气,心里却庆幸自己在最快的时间内送走了柳摇金。
石枕雪不时冷眼扫他,低声道:“钱讼师,你那心上人柳摇金的命是命,吕新的命就不是命了,对吗?”
钱朗齐还是那样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乜斜着眼睛看过来。“我是个讼师,谁给钱就给谁办事。石娘子,你若是价钱公道,我也可以立即调转立场,替你说话呀。”
石枕雪无奈地摇头:“你还真是个利欲熏心的真小人!你若再敢耍花招,我保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钱朗齐笑得无辜:“石娘子,我这哪有力气耍花招?倒是你,盯着我比盯凶手还紧,莫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
石枕雪啐了一口:“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钱朗齐,你将柳摇金藏匿起来,以为是帮了她,实则是害了她!”
钱朗齐抓着椅子背坐起身来,连连否认:“我可没有藏匿疑犯,石娘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石枕雪懒得跟他争辩,拿起一颗松子,指尖微一用力,松子壳应声而碎。“柳摇金在外逃亡一日,这新死的血债,世人便自然而然要算她一份。反之,若她此刻安安分分待在府衙大牢里,倒是有可能证明她的无辜。”
这话似乎不合常理,钱朗齐却听懂了其中的机锋。他怂恿吕新出面做饵,何尝不也是对柳摇金的一种试探?说到底,他自己都不能排除柳摇金的杀人嫌疑。不然他也不会绝口不向柳摇金提卢克源的证词。可是,若不是柳摇金凭借记忆画下卢克源的家徽,他又怎么会找到卢克源,从而问出隔壁杜子衡雅间中的情形呢?越想越觉得烦躁,他抓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茶。
眼看夜幕降临,宅中静得可怕,别说凶手,连风声都没有。
钱朗齐的伤口隐隐作痛,心中的疑惑却越积越深。柳摇金的团扇、匕首、人证……桩桩件件如巨石压心,莫非他信错了人?
赵铁索已吩咐众衙役加强夜间的戒备与巡逻,大家一身疲惫、一肚子怨言,却又不得不各司其责。
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头儿,大事不好了!季师回的公子季泽霖被杀了。尸首刚发现,脖子上一刀,和前两个一模一样!”
第43章 、你就不必占便宜了吧
季师回。
这就是因果了,当初是季师回作保,柳摇金才得以自由身,不想这回居然死到了他的头上。
吕新吓得瘫坐在地,赵铁索破口大骂,石枕雪猛地看向钱朗齐:“你快说,你把柳摇金藏在哪里了?钱郎齐,你就是柳摇金的帮凶!”
钱朗齐面皮涨得通红,看似是受了天大的冤屈。“石枕雪,你别胡乱攀咬,我可没有私藏要犯,你们去我家里搜过的!”可是他心中却乱成一团麻。三人求亲的事情是柳摇金告诉他的,也就是说,吕新是下一个被杀的人其实是柳摇金的暗示。假如柳摇金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季泽霖,那么吕新就是她故意布下的烟雾,是为了调虎离山,以便从容地去猎杀真正的目标!
不应该啊,吴坚那么一个武艺高强的大汉,怎么会看不住一个柳摇金呢?
那报信的衙役喘匀了气,补充道:“头儿,百里推官已先行赶往季家了。他令您和雪娘子即刻前往。”
一日的精心布置,换来的竟是一场空,甚至可能间接帮助了真凶。大家都垂头丧气,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吕家,赶往季家。
石枕雪坚持带上钱郎齐,她要让他亲眼看一看他到底做下多少孽。
季师回作为云间府商会会长,宅邸更显轩昂气派,高墙深院,门庭开阔。此刻朱漆大门洞开,门前悬挂的灯笼映照着家丁们惶惶不安的脸。
在仆役引导下,几人径直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与杜、孙二人丧命之处的奢靡、声色之所不同,这里是一处清静的书斋。
还未进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气息便飘了出来。钱朗齐心头猛地一沉。
他不想进去,却被石枕雪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跌进去,差些与那死者亲近一番。
静室中央,设着一张供桌,桌上香炉、供果一应俱全,三炷线香仍在袅袅吐出青烟。
一个年轻男子仰面倒在供桌前的地毯上,面容因惊恐而扭曲,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的脖颈处,一道极深极细的伤口赫然在目,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锦毯,颜色暗红,触目惊心。一把染血的匕首扔在他的身旁。这便是季泽霖,季师回的养子。
钱朗齐退到门口,扶住门框,胃里一阵翻腾。又是这样!同样的仪式感,同样的精准致命。这真的都是她做的吗?不可能,他甩甩头,将这可怕的想法甩走。
他对云间府这些富户的家事了如指掌。季师回虽然贵为云间府的会长,可是家中香火不旺,妻子虽然出身名门,可是体弱多病,一直没有生育,他纳了一房妾室,也只生下一个女儿。无奈之下,只好从本族里找了个男孩抱来做了养子,这养子就是眼前的季泽霖。季泽霖应当与吕新同岁。季夫人两年前病逝,此后季师回就再也没有续弦,当然,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可是季师回从没有许口。他念念叨叨将这些说起石枕雪听,用说话来冲淡心中的焦虑。
石枕雪戴上羊皮手套,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蹲下身开始仔细查验尸体。
“死亡时间约在一个时辰之内。致命伤与前两起案件极其相似,薄而锋利的利器,精准切断喉管。现场同样没有挣扎痕迹。”说到这里,石枕雪望向季泽霖的裆间,略微一犹豫,就要解开他的裤带。
“石大姐。”钱郎齐不由得替那死人含冤,“人都死了,你就不必占便宜了吧。这位季公子虽然长得挺嫩的,可毕竟死者为大,你……”
他废话间,石枕雪已经将季泽霖的裤子褪下,果然看到大腿根部一片湿,这位季公子居然在临死之前快活了一回。
石枕雪回想起第一个死者杜子衡后背的抓痕,这样看起来,凶手一定是个女人才对,而且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再次提起眼睛看向钱郎齐,竟然发现钱郎齐用一种非常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石……娘子,看你挺文雅的,没想到你这么放得开哈……”他干笑着,非常谄媚,手还狠命抓着裤带,像是担心自己贞洁不保。
石枕雪鄙夷地冷笑一笑:“放心,钱讼师,除非你死了,我是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石枕雪拽着钱郎齐来到季家的客厅,向百里瑔说明了验尸结论。百里瑔叫她坐到一旁,石枕雪这才发现这屋子里坐了好几个人,显然都是季家人。
季师回她见过,还是那样儒雅潇洒,毕竟只是个养子,他并不十分悲伤。他的旁边坐了个美貌妇人,妇人身边坐着个年轻的妙龄女子,想必就是他的妾室和女儿。母女二人眼中含着泪水,不过看起来却是惊恐大于悲伤。
这一家人,对于那个养子,都没有太深的感情。
百里瑔继续方才被石枕雪打断的问话:“这么说,季会长,你们家中并没有来客喽?”
季师回点头:“今天一整天,家中都没有客人。”
百里瑔皱着眉头沉吟道:“那么也就是说,凶手就是季家的人。”
石枕雪也觉得这方向是对的,前两个死者死在茶楼、妓院,可是季泽霖却死在自己的书斋里,这说明凶手采用了更加便捷的杀人方式,他很有可能就一直隐藏在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