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府今日升堂_文水尧【完结】(43)

  抱着尸格,石枕雪再次奔回店里,抓着曲师婆的手,问道:“师婆,你告诉我,世上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以人为牲的祭祀?”

  曲师婆的脸上带着惊惧:“以活人代牲,是最阴毒邪门的血祭之法,是有人妄图用人命来换取极大的愿力,很是灵验,但也必遭天谴。”

  “也就是有喽。”石枕雪殷切地望着她。

  曲师婆点点头。

  松竹安也郑重地点点头:“的确有这种邪说。乡野秘闻中也有记载,一些歹人为求速效,以特定属相的人代替三牲行淫祀,但是这种办法逆天而行,施术者难得善终。”

  “那么,下一个……”石枕雪倒吸一口凉气,“是属羊的!”

  可是单凭一个属相,怎么能确定那人的身份呢?云间府属羊的人成千上万,无异于大海捞针。想到这里,她又颓丧起来,跌坐在椅子里,皱着眉头无精打采。

  “还,还有桩事。”曲师婆小心翼翼地看着石枕雪,像是很难说出口,眼睛躲躲闪闪,“那个,雪娘子,我说了,你可千万莫要向官府检举我。”

  石枕雪满脑子都是案情,随口答应:“师婆请说。”

  “初春时候,孙文轩孙公子曾经请我做过一场法事,他们几个人同去城外荒山猎游,还从一座破庙里请回了一尊黑色神像。他们说那神像很灵的,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就让我,让我帮忙……”曲师婆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瞟向一边,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

  石枕雪从她的神情看出,事情绝不是她自己所说那么简单。

  松竹安和石枕雪差不多已经猜测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了,就连曲灵猗都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她娘,曲师婆不敢说下去了。

  曲灵猗清脆的说:“娘,是不是你将那邪门的法子告诉了他们三个的!”

  曲师婆惭愧地点点头。

  松竹安却觉得曲师婆还有话没有说尽,继续问道:“你还跟他们说过些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师婆,你就别再藏着了,有话一股脑说出来,若是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别说饭碗不保,说不定还会被关进大牢。”

  曲灵猗最是听松竹安的话,立即抓住她娘的胳膊左右摇晃:“快说啊,娘!”

  曲师婆终于下了决心:“我……我还说过,柳掌柜,柳摇金的命格很好,谁要是娶了她,一定大富大贵。”

  “柳掌柜给了你多少钱?”曲灵猗埋怨着,“这种话怎么乱说?”

  “是他们问的啊,他们问我柳摇金这,这娘们儿怎么样,能不能娶?我就顺着话说说嘛。”

  “师婆。”石枕雪站起身,扳正曲师婆的身体,让她与自己对视,“你实话告诉我,除了死了的杜子衡、孙文轩,还有谁?”

  “吕家的公子,叫做吕新的,就这三个嘛。”

  假如吕新就是属羊的,那么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他!

  凶手为什么要把这三个人做成人牲?明明是这三个人想要用邪法来供奉那五通神的。难不成凶手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推断无误,吕新此刻已是危在旦夕,保护他不仅是救人,更是擒获真凶的绝佳机会。她立刻冲出铺子,一眨眼不见了人影。

  第42章 、不是他

  钱朗齐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书院内堂,那里孟夫子正酣睡如泥。他先前嘱咐青蚨在夫子的药汤里悄悄掺了些安神散,就连赵铁索带人搜院时闹出的惊天动地,都没能惊醒他老人家。钱朗齐几番探鼻息、把脉搏,才勉强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叮咛青蚨细心照料,便雇了顶轿子往吕家而去。

  一路上,他脑中盘算着如何试探吕新。这案子错综复杂,吕新同为求亲者,既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下一个目标。他决定先诈一诈,摸清底细,再设法引蛇出洞。

  吕家后院,凉亭下藤蔓缠绕,夏风拂过,极为惬意。吕新歪坐其中,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鸟笼。他生得白胖油腻,一副纨绔相,却心不在焉。杜子衡和孙文轩接连被杀的消息早已传遍云间府,他虽是个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却也怕死,这几日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还特意雇了几个身强体壮练家子随身保护。

  钱朗齐与这些商贾人家素来熟络,不需通传,径直闯入。吕新见到他,挤出一丝笑:“钱讼师,稀客啊,莫不是我爹又惹了官司?”

  钱朗齐坐到他对面,为自己倒一杯凉茶,慢悠悠道:“吕公子,你爹的官司倒没有,你的命怕是悬了。你可知杜子衡和孙文轩怎么死的?一个在云水居雅间里被割了喉,一个在醉月楼里被捅了脖子,啧啧,我可都是亲眼见过地,那血啊,流了一地。听说他俩都曾向柳摇金求过亲,你不也凑过热闹?如今两人黄泉做伴,你就不怕下一个便是你?”

  吕新脸色一白,手里的鸟笼掉落地上,金丝雀惊得扑棱翅膀。他没心思捡,强颜欢笑着掩饰心中的惊慌:“钱讼师,你别吓我。柳摇金那娘们儿再狠,也不至于杀到我头上吧?我跟她没仇没怨的,不过是跟着他们俩起哄。”他嘴上硬气,眼睛却向着四周不住地查看,就算在自家后院也觉得草木皆兵。

  他这怂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手。

  钱朗齐故意叹气,压低声音:“吕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柳摇金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她一介女流,别说杀人,杀鸡也不敢啊。是有人将杀人的罪名推到她的头上,等官府的眼睛都去盯着柳摇金了,凶手好再次出手杀你啊!大夏天的,门窗大开,真要有人夜里摸进来,割了你的脖子,你连喊都喊不出。”

  吕新咽了口唾沫,嘴上还是不服:“钱讼师,你别危言耸听。我吕家米店开了二十多家,好歹有些家底,谁敢动我?再说了,官府不是在抓柳摇金吗?她逃了,分明是心虚!她就是凶手。我躲着她就是。”

  钱朗齐冷笑,心道这纨绔还不好糊弄,于是假装长叹一声,扶着凉亭的柱子起身就要离去。

  这一手欲擒故纵用得好。吕新果然上钩,挡到他身前,声音颤抖着,半是哀求半是强迫:“钱讼师,你为什么叹气啊?你把话说清楚啊,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路子广,你说一说,说一说。”

  钱朗齐故作无奈,低声附在他的耳边,说:“你用脑子想一想,杀人的怎么可能是柳摇金呢?肯定是柳摇金的追求者。他把你们仨当成情敌,将你们杀了,他可不就能娶得美人归了吗?这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如同探囊取物,你成日缩在家里可不是办法,那不相当于瓮中之鳖吗?”

  吕新被他的话说得害怕,忍不住缩起脖子来,病急乱投医。“钱讼师,请你指条明路。”

  钱朗齐立即抛出诱饵:“长痛不如短痛。依我看,不如主动出击,露个面,引那凶手现身。放心,我钱朗齐保你无虞,事成之后,你还能落个协助破案的功劳。你若继续龟缩,嘿,哪天尸首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吕新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动又害怕,犹豫半晌,咬牙道:“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可我去哪儿引那凶手?总不能上街晃荡吧?”

  钱朗齐慢条斯理地重新坐下,手指蘸了蘸凉茶,在石桌上画了起来:“慈航庵,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我娘常去那里上香,庵堂不大,香火却旺,尤其是求平安灵验。”吕新忙不迭点头。

  “正是。”钱朗齐笑道,“你要大张旗鼓地去慈航庵为你近日‘夜惊多梦’求一道平安符。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因为杜、孙二人的事,心中惶惶不安,特去佛门清净地求庇佑。”

  “这……凶手难道不会在途中下手?”

  “问得好。”钱朗齐赞许地点点头,“所以,你要乘坐你吕家最显眼马车,带上十个健仆护送,招摇过市。进入慈航庵后,你让仆人严防,那人一露面,就将其拿下。岂不是去了心头大患吗?

  这个计划听起来还算安全,是在相对可控的佛门之地,而且他全程都在明处,有大批家仆护送,那人怎么可能以一敌十呢?

  “好,就依钱讼师所言!”

  院外忽然一阵喧哗,赵铁索带着一队衙役,与石枕雪并肩,大步闯入。

  赵铁索一见钱朗齐,脸色一沉:“钱讼师,你不是在家里养伤吗?怎么又能串门子喝茶了?”

  钱朗齐转过脸去,理都不理。

  吕新已经被钱朗齐骗得心悦诚服,觉得眼前这些公人不仅破案无能,还耽误自己的大事,不耐烦地起身,道:“我们吕家是安顺良民,不怕搜查,你们随便找随便看,我就不奉陪了。”

  石枕雪亮出骨尺拦在吕新身前。“吕公子,我奉劝你,不要出门。”

  白白胖胖的吕少爷不干了。“你说不出门就不出门?你比我娘还厉害?少爷我偏要出门,不仅出门,我还要去烧香。你能怎么着吧?”

  石枕雪转过身来,一把抓起钱朗齐:“这肯定是钱讼师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了神功吧。”

  钱朗齐身体前后受伤,强撑着来做说客,被石枕雪这一抓,痛得五官都变了形。但因为心虚,不敢接话,只是吱哇乱叫着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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