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府今日升堂_文水尧【完结】(9)

  “大哥,不要误会。”石枕雪抓住松竹安的手臂,“这大个子并没有无礼,是这个姓钱的,实在无耻!”

  “姓钱的?”松竹安冷眼扫向躲在吴坚身后的钱朗齐:“莫非就是那位'钱串子'钱讼师?”

  钱朗齐显然不喜欢这个绰号,尴尬的干咳一声:“四邻抬爱,都唤我一声‘刀笔判官’,这个绰号更符合我的身份。”

  松竹安冷哼一声:“刀笔判官,你也配?不过是助纣为虐、只认钱不认人的讼棍罢了。”说罢,指着门道:“你若还是在此纠缠,就别怪我敲锣,叫起椿树巷的街坊,将你乱棍打出去!”

  钱朗齐闻言脸色大变,不自觉地往吴坚身后缩了缩,悻悻道:"好,好。咱们后会有期,雪娘子,你可别忘了咱们的三日之约!"

  说罢,便与吴坚跨出门去,伞也没来得及撑开,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口。

  “明三嫂,关好门歇息吧。”松竹安抓起伞就要回家。

  石枕雪回头看着柔弱的明三嫂,道:“别怕,钱郎齐叫明大郎去府衙告状,对咱们来说倒不是一桩坏事。”

  兄妹二人所居的纸扎铺后宅,拢共三间小屋,虽不甚宽敞,却被打理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堂屋兼作客室,墙上悬着几幅应景的驱邪神荼郁垒年画,墙角竹架上整齐码放着待用的竹篾、彩纸,处处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安稳气息。

  屋角架着一方木制牌位,那里供奉着他们的母亲。牌位前的香炉燃着三缕细线香,供着一盘时令瓜果。

  松竹安倒来一碗姜汤,盯着石枕雪喝完,低声问道:"那钱串子方才说的三日之约,是什么意思?"

  石枕雪不得不将与钱朗齐的赌约说了出来。

  松竹安叹息一声,道:“终归还是跟他搅缠上了。这种小人,招惹他,无异于惹上一身腥臊。罢了,阿雪,我倒希望你能输了这场赌局,这仵作不当也罢。我这纸扎铺子能养活你我二人,生计不成问题。”

  “哥哥,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虽只是个仵作,可那些细枝末节的痕迹才能发现大问题啊。”石枕雪不满哥哥看不起自己,眼睛里噙满眼泪,“阿娘在世的时候就说我生来就是做仵作的料子,我的本事都是阿娘一手教成的……”

  松竹安当然了解妹妹,知道她心气极高,便笑着安慰:“那是自然,雪娘子这称呼可不是白叫的,我妹子的本事,莫说在云间府,便是放眼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能在验伤辨毒上胜过你的,哥哥敢拍胸脯说,绝无二人!”

  石枕雪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来。

  不想松竹安又叹息一声:“小百里回来了,这是一桩好事,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又成了尊贵的推官大人,你与他之间的婚约……”

  “哥哥!”石枕雪纵然性情爽朗,可骤然提到婚事,也是羞红了脸,“不作数的,只是阿娘在世的时候与百里婶婶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松竹安看着妹妹羞窘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知此事牵扯甚多,绝非眼下能理清。他摇摇头,将满腹心思按下,岔开了话题:“罢了罢了,早些歇着吧。明日怕是有的忙了。”

  而就在李家,随着一声惊雷,一个白色的身影徘徊在幽深的庭院之中。她哀怨的歌声令李家所有人都瑟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赵铁锁与衙役霍方刚负责值夜,两人顺着李家的游廊巡逻,也听到那一阵飘渺的歌声,两人不由得对望一眼。

  “刚死了女儿,这么快就叫人唱上小曲了,这些有钱人呐,真是面上一派,心里一派。”霍方刚不满意得嘟囔。

  赵铁锁道:“那李秀福白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晚上就听上小曲了。看来一定是装的,明天呀,一定回禀推官,好好给他上刑!”

  霍方刚笑一笑,说道:“我说班头,你干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还不如我这个刚入行没几年的呢。明显的,知府老爷都出面说情了,这案子还就不是走走过场?明天雨过天晴,什么事都没有了。什么碎尸,只看到两条腿而已,不算人命。至于车夫,花点银子就能解决。李小姐嘛,更不必说,本就是人家自己家的女儿,大户人家这种事不算什么。要我说呀,咱们俩巡完这一遍就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吧。横竖大门后门都有人把守着,他们出不去。”

  赵铁锁也觉得似乎有几分歪理,这阴冷湿气也着实磨人。他闷哼一声,算是应了。两人便不再前行,缩着脖子,摸索着从一处角门拐进了前院,寻了间闲置的客房钻了进去。胡乱找了张硬板床,连湿透的衣裳也懒得脱,和衣躺下,只想尽快睡一会儿。

  一阵空灵的琵琶声传来,那琵琶声调子古怪,不似人间技法,配着女人哀怨的歌声,如泣如诉,萦绕耳畔,令人悚然。

  霍方刚心头一股邪火腾地冒起,一骨碌翻身下床,哐当一声拉开房门,大步冲到湿漉漉的回廊上。

  “他娘的!”他扯着嗓子,对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嘶声咆哮,“哪个短命的,三更半夜不挺尸,鬼嚎什么,嚎你娘的丧。再敢号一声,小心把鬼招出来,索了你的狗命去!”

  声音果然见小,却是远远地飘远了。霍方刚转身正要回去接着睡,一个黑影提着灯笼从庭院中走来,他揉一揉眼睛,是管家。他看起来被吓坏了,浑身瑟缩着。

  “赵……班头在哪里?”管家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他在哪里?”

  第8章 、夜雨琵琶声

  “怎么了?”赵铁锁揉着眼睛从屋子里走出来。

  “赵班头……”管家边说话边不断回头张望,好似在害怕什么人在他背后紧紧尾随一般,“我……我们家小姐的尸……尸身,不,不见了……”说罢,竟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嘿!”亏得赵铁锁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他捞起来。

  霍方刚此时心头的火气已然被惊恐代替,他突然意识到方才的琵琶声和歌声是何人所为,不由得咽了口吐沫,指着深重的黑暗。“班头,刚才那动静,该、该不会是…是那个…吧?”

  赵铁锁也有些胆寒,将管家往他手里一放,束一束腰带:“去看看。”

  “看啥啊我的赵哥,我的亲祖宗!”霍方刚腿肚子转筋,差点抱着管家一起瘫地上,“咱就是俩破衙差,贱籍,一个月那点散碎银子,不够买命钱。这黑灯瞎火,鬼气森森的,咱等天亮了,鸡叫了,太阳晒屁股了再说成不成?”他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怕了。

  赵铁锁犹豫一下,道:“怂样!你看好管家,我去看看。”说罢,走进雨中。

  灵堂上的灯烛昏昏暗暗,守灵的佣人吓得魂不附体,躲在屋檐之下,就算被雨淋湿身子也不敢踏进灵堂。

  李蕴芝的棺材放在正中,马夫张富的尸体则已经被家人认领回去。棺材盖本已被李家的仆人合上,此时却又被人打开一条缝隙,赵铁锁壮着胆子凑上前,果然看到棺材中是空的。

  而这时,那空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赵铁索身后,他一个箭步冲出灵堂,厉声喝问檐下的仆人:“谁?你们可看见什么了?”

  两名仆人闭着眼睛急急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脏东西,自欺欺人的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铁索静下心来,果然听见那歌声和琵琶声就在屋子周围徘徊,咬咬牙,跟了上去。

  走不多远,果然看见那团影子在前面走走停停,似乎在等他。赵铁索意识到这必是李蕴芝死而复生,要指引他去什么地方。可是他真的应该跟上去吗?想到这里,赵铁索不敢动了,人都说那些含冤或横死的鬼魂,索命害人可不需要什么缘由,它们怨毒缠身,只凭一股戾气行事。自己若是贸然跟上去,怕不是要被害死。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一抹飘忽的影子,竟穿过了李老爷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消失不见。催魂夺魄的歌声与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赵铁索记下那个地方,决定明日再说。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回灵堂,刚走到半路,就见霍方刚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他先是惊恐地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一把抓住赵铁锁的胳膊,说:“赵哥,前门的兄弟发现有人想要逃走,想要抓人却抓了个空,那人在院子里跟大家兜圈子呢。”

  穿过两道回廊,前院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七八个衙役,人人手持腰刀棍棒,正围着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追逐。灯笼昏黄的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些许轮廓。那身影异常灵活,动作快得不像人,在湿滑的石板地上辗转腾挪,每每在衙役刀光棒影即将加身的刹那,以刁钻的角度滑开,像一尾钻入泥沼的泥鳅。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堵住东边月门!”

  “妈的,这厮是人是鬼?滑不留手!”

  就在赵铁索抽刀向前之时,那身影“嗖”地一下从霍方刚的胯下钻了出去,就此消失不见。吓得霍方刚捂着裤裆不住发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探案文  文水尧  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