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分题：别怕……别怕，哥在呢
宋命题：……
宋命题脸埋在他怀里，一开始动也不动，然而他的肩膀，很快就颤抖了起来，他死死抓着宋分题的衣服，无声的、近乎绝望的哭泣着
谢依不见了
小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承诺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为什么死不了？？他为什么死不了！！
他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
燕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万俟子琅走了过来，他拉了一下宋命题的衣角
燕归：对不起，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控制住
燕归：也不是你的错
他缓了一下，才重新露出了轻松地表情
燕归：是我的错，我以为万俟季是姐姐的爸爸，再怎么说也不会……当时我要是没走就好啦
燕归：不过现在也不用太担心
他抬起头，冲着宋分题露出了一个极轻松的笑容
燕归：还记得我临走时候，让你喝下去的姐姐的血嘛？
宋命题一顿，无声的抬起了头
燕归抱着万俟子琅，眷恋的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
燕归：人类的生命太脆弱啦，所以我一直、一直恐惧着，某天姐姐会彻底离开我
燕归：所以临走前，我给姐姐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燕归：我可以把姐姐，从地狱里拉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可爱
宋命题的手指死死按在宋分题的衣服上，许久之后，他剧烈抽动的手指忽然松开
发出了濒临死亡、却忽然被拯救的哭声
而宋分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燕归抱着万俟子琅的手上
小少年那样用力的抱着她，用力到，手掌几乎痉挛
第422章 爱意
宋分题低下头，碎发凌乱的布在耳边
他平时本来就不苟言笑，现在五官更是犹如冰雪塑造，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跟决然
宋分题：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燕归一顿，随后笑了一声，他鸦翅一样的睫毛乌黑浓密，软乎乎的头发遮住了耳垂
燕归：原来我把姐姐的血融在你的身体中，想如果有朝一日姐姐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杀了你，取用你的心血，来给姐姐重新造一具身体
燕归：但是现在姐姐的身体在，就用不到你了
燕归：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又弯下腰，蹭了蹭桑肖柠的头发
燕归：桑姐姐，我们拉钩钩，你答应过我的，等我们回来，你会帮我劝劝姐姐的
桑肖柠：……
桑肖柠脸上全都是泪水，刚才她一直在无声的哭，哭到几乎虚脱
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燕归，声音中带着根本无法被压制的哀求
桑肖柠：你真的……真的能让她回来么？
燕归：当然可以
少年垂下眼，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在了空气中
燕归：我保证，一定会让她回来的
宋分题无声的看着他，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而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着燕归抱着万俟子琅离开，最后只是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宋命题的头
燕归没有直接去雅思山，他抱着万俟子琅，去了某个人类聚集地
此时噩梦时代带来的动荡、混乱，其实都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人类大量消亡，世界被变异的动植物占领，而曾经的万物之灵，如今被分割在世界各地，形成了大小不一的聚集地
人类是种生命力很顽强的生物，即使如今仅仅是苟活，也飞快的适应了环境，重新创造了新的规则
燕归没有深入
他坐在某个山崖上，温柔的把万俟子琅放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个狭小的人类聚集地，听着长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带来极空灵的声音
这里距离雅思山并不远，气温偏低，甚至能隐约看到陡峭的雪山
燕归：……
他有些笨拙的挪动着万俟子琅的身体，小心翼翼的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明明她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但是他却还是，紧张的手足无措
他做贼一样拉住了她的手，努力的挺直腰板，让她靠的安稳
他咬住嘴唇想了想，试探着喊了一声
燕归：子、子琅
没有人回答他
小少年却猛地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坏事，却没有被人发现
他晃了晃腿，目光落在了下面的人类聚集地上
燕归：我知道的，姐姐现在一定很怕冷，想要赶快回来
燕归：但是我……我想自私一点
燕归：如果姐姐活过来，一定不会愿意这么靠着我的
他牵着万俟子琅的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她的掌纹
燕归：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很早很早之前我会害怕，我害怕姐姐讨厌我，也害怕自己
燕归：有一段时间我在很深很深的恐惧着，我恐惧我终有一日会控制不住自己，让心里那些恶意喧嚣而出
燕归：但是又有些时候，我又会想，其实把恶意放出来也没有什么，我想要姐姐属于我，死的也好活的也好，只要能属于我
他垂下眼，把脸贴在了她的手心里
燕归：我曾经反反复复，犹豫过很多次，所以那时候……
燕归：那时候……
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嘴中瞬间充满了铁锈味
燕归：我走掉了
他颤抖着，把下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
杀了她，彻底占有她，他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再也不会被她的一举一动牵饶心神，然而此时他看着她的尸体，忽然明白了
爱这种东西，是微弱的星光，是萌芽的树枝，是河边的石子，是婴儿的啼哭，是融化的奶糖，是闪闪发亮的水晶发卡，是温柔，是悲伤，甚至可以是愤怒
它是世间万物，但唯独不是占有跟死亡
这好像就是一个信号
少年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住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惶恐的，茫然的看着万俟子琅，抓着她手腕的手猛然收紧，几乎要把那片白色揉烂
燕归：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他用力的抱紧了她，像是个因为做错了事情而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拼命地、拼命地对着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道歉
就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再被抛弃
燕归：不是姐姐的错，也不是宋命题的错，全都怪我……
燕归：如果我当时没有走……我明明知道他想对姐姐做什么，但是我觉得，我只是觉得，他是姐姐的父亲，不会伤害姐姐的，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他语无伦次
辩解了很久之后，他抽了抽鼻子，平静了下来
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目光落在了山崖下，平静的人类聚集地
雅思山的位置偏西北，非常靠近北极圈，远处有极光漫天而来，亘古雪山有常年连绵不尽的冰雪，他攥着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他想象他的姐姐坐在他的身边，冷着脸，语气却温柔，就好像他还只是那只可怜的、肮脏的箱鬼
爱这种东西有多可怕？
实际上他这一生，接触到的只有那么一点微弱的爱意，然而这点爱意却像是星星之火，始终在荒原上燃烧着
哪怕从他第一次死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施舍给他过一点感情，那些微弱的爱意，也珍贵到他从始至终，都念念不忘
燕归：就算姐姐不喜欢我
他小声抽了抽鼻子
燕归：我也喜欢姐姐
冰凉的风中，漆黑的山崖上，少年低下头，极轻的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个不带一丝情欲的吻，他睫毛轻轻颤抖，最后睁开眼睛
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满足的笑容
燕归：这样就，心满意足啦
燕归：再见啦，子琅
第423章 复活
燕归在山崖上坐了很久
最开始他牵着少女冰凉的手，轻声说了许许多多的、以前从未表露，也不能表露过的话
而少女始终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无息，仿佛一缕风
燕归：……其实还是有一点不甘心的
他把她耳边的一缕发别了上去，又揪了揪她额前细断的碎发，他很少有机会，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万俟子琅太过警惕，连睡梦时精神都绷紧，任何目光都会让她随时惊醒，燕归能收敛自己的气息，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隐藏住一小会儿
少女双眼紧闭
她醒着的时候眼睫纤长，肆意的往上扬，嘴唇又时时紧紧抿着，看人时候目光冷清就仿佛冰雕，往往会给人一种被穿透的锋利感
然而当她闭上眼，眉眼中的那份无法被隐藏的、年龄带来的稚嫩感觉才会恍然被发现
燕归偏头看着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摆放的姿势有问题，即使是闭着眼，万俟子琅的脸，也是朝着山下的人类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