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忍不住也跟着偏头看了下去
已经是深夜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类聚集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略微的吵嚷了起来，风把无数窃窃私语一样的喜悦传递了过来，聚集地的路上，陆陆续续多了一些人类
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破旧但整洁的衣服，有几个身上套着厚重的皮毛，他们极小声的说着话
燕归：……
燕归顿了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世界上生物原本的格局已经被改变，人类现在被笼罩在层层大山中，不再有往日的风光，也学会了隐匿、厮杀跟搏斗
夜晚是无数动物涌动捕猎的时候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忽然聚集在一起的
燕归：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低下头，眷恋的蹭了蹭她的脸
燕归：姐姐是想要我救救他们么？
燕归：那姐姐亲亲我，亲亲我我就救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温柔的笑了出来
燕归：开玩笑的，不亲我也救
他半蹲在少女面前，手臂轻轻地穿过了她的膝盖，把她横抱了下来
燕归：走啦——
他忽然一愣
山崖下的人类聚集地，并没有传来惨叫声
碎石子的路上，人们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隐隐约约有极细微的烟火气息传来，一切仿若呢喃的话语都很快被风吹散，然而燕归清晰地看到了
他们脸上洋溢着的，从苦难中盛开的笑容
燕归：……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燕归：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新年啊……
他定定的看着下面，耳边的喧闹声渐渐消散
下面隐约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
身处末世，不能肆无忌惮的庆祝，然而希望的火焰仍然在每个活着的人心中燃烧
倒计时终于结束，那些曾经在和平年代挂在市中心广场、医院、考场跟每一个普通家庭中的钟表，现在有的已经停止运行，有的可能还在废墟一样的城市顽强的走动着
然而此时它们所有指针全部重合，从世界各地汇聚来的愿望冥冥之中汇聚在了一起，朝着广袤的天空奔流而去
燕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燕归：谢谢姐姐，你也是，新年快乐
他终于不再犹豫，抱着少女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走过见不到尽头的丛林，穿过永不融化的亘古雪山，最后他抵达了雅思山上，研究所的下面
电梯的最底层，安静的好像是一只黑匣子
乌龟伸出头，无声的看着燕归怀里的少女，然后伸出了一只爪爪
乌龟：……？
来接我了？
燕归：可以帮我个忙么？
燕归蹲下来，冲着它笑了笑
燕归：我本来想去姐姐身体里面的空间，但是仔细想了想，姐姐一定不愿意在那里面复活
燕归：所以我想，借你复制出来的空间用一下，可以么？
乌龟：……
乌龟没说话，它保持着伸出爪爪的动作没动
燕归：可以让你上来，但是，先让我进空间
乌龟：……
它的爪爪还是在空中没有动
很久之后，它攥了攥爪爪
周围黑色浮光掠影迅速褪去，他们骤然出现在了一片冰凉的湖水旁边
天下在下雪，但是这些雪却一点温度都没有，落在人的皮肤上就迅速融化掉了
那边的石头后躲着一大群乌龟，而燕归面前的乌龟，爪爪又攥了攥
乌龟：……
上去
燕归倒是没有食言，随手把它放在了万俟子琅的头上
小少年看上去也挺高兴的，在雪地里面挖了一个大大的、心形的坑洞，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垫在了下面，又把万俟子琅放了下去
乌龟伸长脖子，无声的看了他一眼
少年忙前忙后，语气漫不经心，随口回答了它一句
燕归：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是大概的我能猜出来……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办法吞下去的东西
燕归：跟我应该是同源
燕归：这个空间应该是你复制粘贴的姐姐的？啊……不过差别还是有的
燕归：这里也就只能养养乌龟了
乌龟：……？
少年半跪在雪地里，正想要弯腰去碰一下万俟子琅的脸
听见乌龟的询问，他顿了顿，随后笑了一声
燕归：还是很讨厌你
燕归：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他有些得意的、含蓄的炫耀
燕归：我是跟姐姐一起过了除夕的人！姐姐还带着我许了新年愿望！你没有
乌龟：……
它沉默了一下
想反驳说我有
以前十几年
新年我都是被包在饺子里面的
然而它话还没有说出口，头上忽然一热
有滚烫的，流动的东西淌了下来，从它头上缓缓滚了下去，又蔓延到了少女的脸上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燕归并没有在看它，他盯着万俟子琅，脸上全都是笑意
而他的手腕破开了一道狰狞可怕的伤口，血液源源不断的翻涌了出来，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没过了万俟子琅的身体
燕归：我把我的血全都给你
燕归：我带你重回这人间
小少年俯下身，半跪在雪坑旁边，手指缱绻从她耳边划过
燕归：血液流尽后，我把我的心脏给你
燕归：我知道你不会停留，所以我的能力会全部交予给你……杀你想杀的人，我愿意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淙淙血液从他垂落的手腕下划过，他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散
他第一次，如此感谢这种给他带来痛苦的能力
他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全身上下只有手腕那里是热的——所有生机都汇聚在此，一点点从他身体中流失
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雪地中，却仍然拼尽全力，把手腕朝着万俟子琅伸出
他面前依然有无数生物死亡的画面，它们的身影庞然无比，巨大的手掌几乎要将他活活碾碎
这一刻他不是吞噬了无数恶意的燕归，而是那个小小的箱鬼，它抱着自己，在角落中绝望的哭泣着，小声的说我害怕，求求你救救我……
下一刻它身体忽然一暖，落尽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在它耳边，用它从未听过的声音，说
“带你去看花跟草啊”
燕归：……
少年竭力睁开眼，看着浸泡在血中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笑
燕归：姐姐，醒来之后，要记得去替我看花花呀……
他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渐渐沉重，他隐约看到，万俟子琅身上的伤口在一点点愈合
他嘴角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牵过姐姐的手啦，吻过姐姐的嘴角啦，姐姐还带着我庆祝了新年，全都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姐姐醒过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记得……
他意识濒临溃散
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哗啦声
他忽然心悸，挣扎着、竭力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中，他黑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了一张带笑的脸
男人随手把万俟子琅从血池中拖了出来：他察觉到了燕归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笑
万俟季：吓死我了，差一点你就成功啦
第424章 老父亲的爱（一）
少年狼狈的半趴在地上，纤细的手腕上有血一滴滴的流下去
他手指猛然绷紧，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挤了出来，他用力过大，手臂几乎痉挛，视线被笼上了一层血光
放下她——！！
他挣扎着想要去勾万俟子琅的衣角
差一点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候
男人两只手插在口袋中，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漫不经心的抬起脚，随便的把万俟子琅的尸体一踹
燕归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踹远，瞳孔深处的猩红瞬间扩大，几乎要滴出血来
万俟季：我要是你呢，我就肯定是不会再挣扎了
他眼睛弯弯的，往一块带血的石头上一靠，然后就像是看着小孩玩闹一样，看着依然挣扎着，想要触碰万俟子琅的燕归
万俟季：怎么说，毕竟还是一群小孩子吧，考虑不到太多东西，也没有办法摒弃感情做出绝对理智的判断
万俟季：那个叫宋命题的小孩倒是不错，不过挺可惜的
他笑了一声，走过去，随脚踩在了燕归的手上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从始至终都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极温和的笑，然而他就是让人平白无故的觉得悚然
他近乎温柔的看着燕归
万俟季：他应该是没有跟你说，子琅身体里面的空间是我弄出来的东西……她的身体被移动的话，我是一定会发现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