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山附近变异生物不少，他们一直没有往极深处走，但是日常的生活补给一般都是够的
再加上猫头鹰跟小鸟经常过来，他们的日子不仅算不上苦
比起其他人类聚集地来说，反而要好上不少
至少平时的肉、盐、蔬菜跟部分衣物是不缺的
但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脸上却都没有笑容
桑肖柠好像真的是在认真和面
她挽着袖子，手裹满了面粉，一来一回的和着面
而宋分题安静的抬起了头，看着远处树上的某个身影
少年动也不动的坐在树上
远远的看着雅思山的方向
宋分题：……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宋分题：她说过的，半年之后，才能开始确定她是否真的死了
桑肖柠：……
他脸色忽然一暖
桑肖柠手上全都是面粉，温柔的看着他
桑肖柠：你们怎么都这么担心呀？
宋分题：……你不担心么？
桑肖柠想了想
桑肖柠：我担心，但是担心的是她吃不饱、睡不好
桑肖柠：其他方面倒是没有想很多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远方
桑肖柠：她曾经把那么多人从泥潭中拉出来，所以我相信她，相信她一定可以活着回来
宋分题：……
桑肖柠：而且，我能感觉到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纹
桑肖柠：她一定、一定还活着
她的声音太笃定了
宋分题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
他也远远的看了一眼雅思山，声音很轻
宋分题：你说的没错，她一定还活着……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宋分题：我先去驾驶座那边睡一会儿……不然等她回来，可能打不起来精神来
他顺手给桑肖柠擦了一把脸，然后去了驾驶座那边
桑肖柠平静的坐在小马扎上，认认真真的发好了面——接近凌晨的时候，一锅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就出炉了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
宋命题依然坐在树干上
少年后背靠在树上，一条腿垂了下来，慢慢的晃荡着
桑肖柠：小命，还不去睡么？
树上的少年一顿，低下了头，顺手接住了桑肖柠扔过来的馒头
他露出了一个笑
宋命题：最近总是失眠，睡不着，想再坐一会儿
桑肖柠：再坐一会儿天都要亮了——吃点馒头垫垫饥，然后早点去休息
宋命题应了一声，垂下眼睛，咬了一口馒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宋命题的动作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咬下了一块冒着热气的馒头
他没有咽下去
而是忽然抓着馒头，从树上跳了下去
宋命题：桑姐，我睡不着
他睡不着其实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
最开始的时候宋分题每天晚上都不得不坐在他身边
他的存在不能给宋命题任何一点安全感
他能做的，只有在少年陷入噩梦、大汗淋漓的时候把他摇醒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询问
宋命题一醒来的时候，都永远只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问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噩梦
得到的回答永远都只是“忘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别人的眼睛
认认真真的承认，他的噩梦并不是偶然
桑肖柠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了一个让人极其心安的笑容
她张开了手，踮起脚，抱住了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
像是妈妈一样，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桑肖柠：因为担心子琅嘛……？
宋命题：……
少年垂下头，下巴压在了她肩膀上
宋命题：我总是会梦见，她忽然在我面前死去的样子
宋命题：她的眼睛闭上了，就再也没有办法睁开了……
桑肖柠：做梦呀，梦境都是相反的
她揉揉宋命题的头发
桑肖柠：而且你想想呀，如果子琅真的没有办法活过来，那么燕归早就已经回来啦
桑肖柠：你赶紧去睡，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等子琅回来
宋命题有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不段时间，才笑着点了点头
宋命题：好的，那我先去睡了……
宋命题：桑姐，你有没有听到藤蔓移动的声音？
桑肖柠：听到啦，但是不用担心，夜晚来临的时候，健康的藤蔓都是要出来运动的
宋命题：真的么？
桑肖柠：真的，你不相信我么？
宋命题：桑姐我肯定是信的……
他话音未落，一条藤蔓就已经抽了上来
一藤蔓抽在了他脑后
活生生把他抽晕了过去
桑肖柠温柔的叹了口气
桑肖柠：桑姐也相信你，晕了之后可以休息的更好
她扛起了宋命题，去了车厢那边，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宋分题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他神色倒是没什么意外
宋分题：想明白我刚才说的只是客套话了？
宋分题：你也睡不着的话可以来跟我一起等……宋命题怎么了？
桑肖柠笑眯眯的看着他
桑肖柠：被我抽晕了
宋分题：……
宋分题：那你过来我这里，是……
桑肖柠依然笑眯眯的
桑肖柠：我觉得你们两个可能都睡不着，所以就想要来劝一下
宋分题：……
桑肖柠：安眠药还是藤蔓，自己选一个吧
宋分题顿了顿，在她柔软的目光中吃了一片药
药效很快就上来了，他闭上了眼睛——桑肖柠把他们两个放在了一起，然后温柔的给他们盖上了被子
清浅的月光落了下来
她斜坐在驾驶座上，给宋命题擦了一下脏兮兮的脸
桑肖柠：对不起呀
桑肖柠：但是“等待结果”这种事情，真的太难熬了
桑肖柠：所以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
她随手把脸侧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她知道醒着的时候，等待是多么漫长的事情
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想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想如果没有人照顾，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太焦虑了
太不安了
所以睡吧
睡着了的话，或许就不用承受那种，心脏都被放在火上煎熬的感觉
她脸上笑容终于消失不见
身体疲惫的滑了下去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桑肖柠：子琅……
她话音未落，车厢前面忽然倒滑下来了一个人
万俟子琅：怎么了？
桑肖柠：……
桑肖柠：？？？？？
第434章 番外·鸟哇(一)
半个小时前
万俟子琅嘴里叼着一块干的掉渣的窝窝头
步伐匆匆的行走在公路上
乌龟安稳的趴在她头上，无声的伸长了脖子
乌龟：……？
万俟子琅咽下了嘴里的窝窝头
万俟子琅：半年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们一定会彻夜等着我
乌龟：……？
万俟子琅：相信我，人类的友情就是这么坚固
而现在
少女倒挂在卡车前面，默默的看着卡车驾驶室里面睡的昏天地暗的宋分题跟宋命题
跟车玻璃后面，无声的看着她的桑肖柠
沉默之后
少女抬起了手
给她看自己手里的蛋
万俟子琅：他们睡了就睡了，这颗蛋我们两个人平分
桑肖柠：……
桑肖柠没有说话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无声的按在了玻璃上
少女风尘仆仆的脸，就在一窗之外
她其实知道万俟子琅从来不在意衣食住行一类的东西
然而现在她鼻尖酸涩，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她瘦了
乌龟：……
乌龟沉默着伸出头，看了万俟子琅一眼
乌龟：……？
万俟子琅：我没瘦啊
桑肖柠：你瘦了
桑肖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露出了一个酸涩而温暖的笑容
她朝着万俟子琅走去
然后咚的一声撞在了玻璃上
桑肖柠：……
十几分钟后，卡车下面，温暖的篝火旁边
万俟子琅给桑肖柠揉着额头
万俟子琅：还疼么？
桑肖柠：不疼啦……你先吃包子
桑肖柠：我把最可爱的两个放在了保温盒里，就等着你回来，汤也给你
她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万俟子琅低头吃东西
一边看也不看的从旁边拿出平底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