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141)

  裴恕之生硬的转身。

  庄怀贞也转。

  卢绘大声道:“骑马时饮酒御寒最好用热黄酒,酒性不烈,也不伤脾胃。甘醇坊的清酒滋味再美,也不宜多饮!”

  说完这句,她恨恨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庄怀贞听的不知所云,一回头发现裴恕之一张冠玉般的面庞忽的涨成了粉色。

  他松开了制住自己的手,并且侧过身去,“庄大人回去忙吧,我再走几步。”

  回到政事堂,庄怀贞才想起来——应该漫步散心的不应该是已经忙累许久的自己吗?姓裴的都在外头晃荡半天了!

  *

  午时过后,诸位相公陆续离去。

  裴恕之没走,犹自埋头案牍,奋笔疾书。

  庄怀贞大为感动,上午的忿忿之情消退了七八分。

  入夜,风清云朗。

  裴恕之主动提出今夜要替庄怀贞值宿宫中,道是应当补齐出门数月的份例。

  庄怀贞长叹一声,仅剩的那二三分忿忿也化作了钦佩之意,心道人家年少位高毕竟是有道理的,无论御前奏对,人情世故,永远是滴水不漏。

  他大手一挥,豪迈道:“不必啦,若湛又不是出门游玩,而是奉旨办差,又何来‘补齐值宿’之说。回头唐大人回来了,莫不是也得补上?”

  “庄大人说笑了。”裴恕之笑的疏离。

  正当他整理书案时,刚好两名小宦者送来一口小小酒盅,言道今夜天家团聚,欢喜美满,陛下念及相公值宿辛苦,请共饮此美酒。

  庄怀贞好酒,喜不自胜的接过酒盅。

  裴恕之问那小宦者:“卢司直可出宫了?”

  小宦者答道:“不曾出宫。陛下命她今夜宫宴随侍御前。”

  裴恕之皱眉:“端木慧呢,她不在陛下跟前?”

  小宦者:“端木大人也在,说是要与几位大王联诗,瞿大监还安排了杂戏与教坊的歌舞。陛下就吩咐卢司直留下,好见见世面。”

  裴恕之顿了顿,“宫宴何时结束?”

  小宦者:“小人不知。”

  庄怀贞已经开喝了,含糊道:“宫廷豢养的歌舞杂戏都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卢司直来自边城,何曾见过这等奇技淫巧。这是好事,说明陛下宠爱她。”

  裴恕之从袖中摸出几枚小金鱼,赏了下去。

  两名小宦者喜笑颜开的退出。

  庄怀贞自斟自饮。

  裴恕之独自坐到窗前,身如玉山,垂袖如柳。

  听到远方传来缥缈动人的宫乐曲声,他反而一脸忧心。

  庄怀贞颇有分寸,值宿时不敢醉酒,饮了几杯就将酒盅远远推开,正襟危坐的读起书来;还不断劝说裴恕之也饮几杯——最好将剩下的美酒都喝完,免得勾引他。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中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裴恕之蹙眉站起。

  砰的一声,瞿松风猛地推开政事堂大门,喊道:“陛下急召……啊,少相你也在,太好了,如此便不用去裴府了——陛下急召两位大人觐见!”

  庄怀贞缓缓起身,神色惊疑不定。

  裴恕之把住瞿松风的手臂,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瞿松风大汗淋漓,压低声音:“有人在宫宴中下毒!”

  “下毒?”裴恕之似乎始料未及,瞳孔瞬间一紧,“谁中毒了?”

  瞿松风:“我一直在殿外调配人手,不清楚殿内的情形。总之陛下无恙,但是既已宣了太医,一定是有人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古代的玉冠并不是整个头冠都是玉石做的,那样太重了,会压疼脑袋的,一般是金银铜竹硬纱之类的材料做好冠座,再镶上形状各异的玉石片。

  第7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一

  丑时一刻,厚云掩月,夜深如墨。

  整座凤仪殿犹如黑暗中张嘴欲噬的猛兽,警惕戒备着所有可能的威胁。

  进入宫殿时,裴恕之察觉到周围暗影憧憧,明白魏国夫人定是已接管了女皇的护卫。

  他想起白天与褚承谨关于换防将领的对话——但是其实,哪怕将羽林、虎贲、以及北衙禁军一齐策反,只要魏国夫人的暗卫与缇骑还在,就能护着女皇就能逃出生天,东山再起。

  政变一旦不能一击即胜,结局多半是功败垂成。

  偏殿内寂静一片,灯火摇曳,映着女皇的面孔忽明忽暗,显得异常苍老。

  裴恕之眼尖,俯首叩拜时瞥见女皇两手紧扣着龙椅两侧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起身后,庄怀贞率先发问:“陛下可安然无恙?”

  女皇缓缓道:“朕无恙。可是敬孝与敬诚已然去了。”她顿了顿,眼中寒芒如刀,“是中毒而死。”

  庄怀贞大骇:“竟有人敢在宫中下毒!”

  女皇短促的冷笑两声,“敢的很。不止两位皇孙,诸王皆有不适。”

  庄怀贞激动起来,“如此翻天逆案,臣请彻查!”

  女皇:“爱卿起于州郡,素有断案之能,朕今点你为主审,持朕符令,速速查明真相。”

  听到最后六个字时,裴恕之微微垂首,嘴角轻挑了下。

  速速查明真相?呵呵,怎么可能。

  庄怀贞大声道:“臣领命。臣这就告退,前去九洲池苑勘案!”

  女皇颔首。

  待庄怀贞离去后,裴恕之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一猜——是否只有郦姓诸王中毒?”

  女皇目中精光大盛,牢牢盯着裴恕之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许久后,她缓缓起身,“你随朕来。”

  裴恕之刚要跟上,忽觉阴暗中有人影从座位中起身。

  灯火照在来人的脸上,竟是魏国夫人。

  裴恕之与魏国夫人跟在女皇身后,前后左右共有十六名暗卫亦步亦趋。

  他心里清楚,刚刚目睹亲孙中毒毙命,女皇此刻必是惊惧暴怒,满心戒备,此时还能贴身伴驾的只有女皇真正的心腹。

  视线触及身侧的魏国夫人,步伐不疾不徐,气度不动如山——裴恕之蹙眉,该怎么对付她呢。

  *

  凤仪宫后殿呈回字形,正中间是一方宽阔的露天莲池,一左一右建有两间耳殿。

  女皇径直走向左侧耳殿,没走几步裴恕之隐隐听到阵阵哀嚎。

  两名暗卫推开黑漆木门,扑面而来一股令人掩鼻的浓烈腥臭,混杂着辛辣的汤药热气与酸臭的呕吐气味。

  魏国夫人低声道:“殿内污秽,陛下就别进去了。”

  女皇点头,“若湛,你进去看看。”

  裴恕之领命。

  耳殿内约有七八间宫室,女皇所有的儿孙都在其中。铜炉炭火噼啪作响,宦官们来回奔走,宫婢熬煮解毒汤药,药气蒸腾,却掩不住满室哀嚎。

  裴恕之一间间宫室看下去,盈耳皆是皇子皇孙们的呜呼哀哉与太医院众的喝令声。

  “毒汁吐干净了才能活命!快快,别愣着!”

  “若是汤药不管用,就只能用金汁了,王妃娘娘,性命要紧啊!”

  “哎呀,殿下晕厥过去了,快扎针!”

  长茂郡主与长盛郡主中毒不深,还有力气扯嗓子骂人。

  两人一头一尾趴在胡床两端,对着宫女手捧的瓷盂不断呕吐,吐两口骂一句,歇一歇,继续吐。宫女被溅了满脸秽物,却只能默默忍耐。

  杜王妃中毒最轻,吐干净毒汁后就撑着虚弱的身子去看丈夫与儿子。

  陵阳王双手抱腹在榻上翻滚嚎叫,声势惊人,需要四五名太医才能按住他,不断以羽毛挠其咽部催吐。

  敬美气若游丝的躺在另一张床上,口中不断呻|吟‘阿娘,我腹痛’。

  杜王妃心痛如绞,泪如雨下,紧紧搂着他哽咽,“听话,吐出来就好了。”

  偏敬美娇气,嫌那催吐药闻之欲呕,喝了半口就不肯喝了,于是太医就提议用金汁。

  金汁,就是粪水。

  敬美脸都黑了,当下接过催吐汤一口闷了。

  裴恕之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敬善独自躺在一间宫室内,四肢蜷缩,紧咬牙关,两名宦官与一位太医沉默的照料他。

  相伴十几年的幼弟已死,他身边再无可亲之人。

  另一间屋里,洛川王不肯躺下,枯枝般的双手牢牢抓住昏迷不醒的长子敬元,嘴里喃喃,“母后要毒死我们,敬诚死了,这就轮到我们了……”

  永宁公主并未中毒,站在一旁垂泪劝说,“不会的,母皇不会的。四兄快喝汤药吧,你把手放开,太医要给敬元用针。”

  “没用的,吃什么药都没用,母后要我们的命,我们逃不过的。哈哈哈哈,谁都逃不过……”洛川王似是入了梦魇,半疯半癫,时哭时笑。

  永宁公主看这样下去不行,便抹了泪水,下令太医强行将父子俩拖开,分别灌药用针。

  裴恕之走到下一间宫室。

  敬宣面色泛青,显是中毒不轻,但他体魄强壮,意志坚定,居然硬是撑着没倒下,还反过来催促太医给他灌药催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关心则乱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