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29)

  她边哭边止不住心里暗骂,这家伙嘴真毒,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她何须要懂。

  “我犯下罪不容诛的罪过,便甘愿承担我的罪果,叫白蔹不必再等我了。”

  下一刻他便被吞没在火海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那个叫玄青的天命之子死在了他早有预言的二十有五这一年。

  抽噎的孟乐浠眼中酸涩,忽而间眼前的火焰被无限放大,炸破一般的火舌带着滚烫的热气扑涌而来。

  她紧紧闭上眼等待着炙痛袭来,良久,却不见灼烧的痛楚。

  她眯着眼睛慢慢睁开,竟又回到了白蔹的屋中,方才的一切好像是坠入了一场回忆一样。

  白蔹突然间指尖颤缩,打落了手边的茶盏,玉瓶瓷器锒铛碎了满地。

  她痛苦的双手捂住眼睛,蜷缩起腿,挣扎着抱住自己:“火,好大的火,好疼……”

  孟乐浠快步上前,指尖落在她的白发上安抚她,可她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魇,如何也唤不醒。

  “走!你出去!”

  白蔹的发凌乱散了满肩,往日出尘不染烟火的清冷女子狼狈的颤抖着,遮掩着自己的痛处。

  被轰出去的孟乐浠心里郁闷至极,她活像个背锅的,也不知玄清的原委究竟是何,便被撵了出去。

  可白蔹的模样,着实令她心疼极了。

  她沉沉地叹口气,低垂着头阖上了她的门。

  忽而间余光一袭人影闪过,孟乐浠抬眸追随着望去,居然是鹿衔,她轻功用得飞快。

  “鹿衔!你且等等我!”孟乐浠见她仿佛没听见一样掠过她而去,急忙提起裙裾去追。

  孟乐浠气喘吁吁跑了良久,停下来弯腰平缓着不均匀地喘气。

  正当她踌躇没了鹿衔踪迹时,诸多面容熟悉的大臣慌乱着迎面跑开,独独她逆着人流。

  恰时她看见了林礼初的父亲也在此地,慌乱中一把拽住了他:“林大人,里面发生何事了?”

  他向来端肃很少失了礼数,此时看见她颇有些诧异,愣愣地指着跑开的方向。

  见他久不开口,她心里急躁得很,松开林大人便往他所指之处跑去。

  绵绵的薄雪下得愈发大了,打湿了她额前的发,沾湿在脸上化成水珠从下巴滴落。

  孟乐浠抬眼看去,赫然是御前大殿的巍峨牌匾,难不成宋斯珩在这里?

  她刚迈入门槛,尚未看清适合情况,便率先感到了一股暴戾的杀意直冲她面门而来。

  刀光剑影迅雷间奔至她眼前,她顿时无语凝噎,都不能先让她缓缓吗!

  “呯!”

  一把剑更快一步地挡在她面前,是鹿衔在护着她。

  “不是躲起来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她分着心神头也不回道。

  “我也不想啊!”

  孟乐浠小心地从她背后探出头,那欲要夺她性命之人一袭玄衣,袍尾以银丝绣着昙花,手中乃是他天天抱着的命剑……

  怎会是羡遥!

  她瞪圆了粼粼的杏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羡遥的眼睛充斥满了恨意,染红了他的眼。

  他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从来都让人瞧不出他的情绪,破天荒的,这是他最为浓郁的一次,竟是为了杀她。

  鹿衔还要分神护着她,渐渐便有些招架不住,她忙找了个罅隙躲了进去。

  僵持之下,二人持剑而立。

  羡遥将锋锐的剑尖对准孟乐浠的方向,冷冷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讥讽着开口:“鹿衔,你确定要为了一个祸国妖女,与我为敌?”

  闻言孟乐浠一脸茫然无辜地指了指自己:谁?骂谁妖女?反了天了!

  鹿衔云淡风轻笑着,眼中讥诮,好像从他口中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哪来的自信我会选你。”

  孟乐浠顿时心里熨拓了不少,感动地冒着星星眼,此时连她背影都高大了不少。

  平日里果然没有白疼你!

  鹿衔在他面前毫不让步半分:“从她带我回孟府,给了我一个家的那天起,莫说她是祸国妖女,她便是想要覆国,我都愿为她手中的刀。”

  孟乐浠:“……”

  她面色狰狞着,不知此时该哭还是该笑,不愧是两肋插刀的姐妹。

  鹿衔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一半为紫色,另一半是墨黑色,拼接在一起合二为一,精细雕琢着一只翱鹰与猎豹。

  乃是召令东厂与锦衣卫的令牌。

  她扬声:“东厂、锦衣何在!”

  门外忽然传来诸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涌入,大批身着暗紫色与殷红色飞羽服的男子执剑而来。

  屏息间便将羡遥团团围住。

  鹿衔懒散着迈入其中,带着戏谑的调笑,口气像孟浪之人的调戏:“念在旧识一场,我且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留下来,乖乖侍奉在我身侧,要么,现在就滚出王朝。”

  这什么恶女发言!

  颇有股农奴打了翻身仗的架势,胆子着实变大了不止一点,孟乐浠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像极了夫妻和离的架势:往崩了谈。

  羡遥被气地冷笑:“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旋即将命剑在手心中转出个花影,带着凛冽寒意袭向鹿衔。

  东厂与锦衣卫欲上前将他拿下,却被鹿衔抬手及时止住,孤身上前抵御他。

  孟乐浠了然啧啧两声,合着这么大的阵仗是唬人呢,还是舍不得动真格啊。

  剑锋相抵的二人瞬息间已打了百十回合,缠斗得难舍难分。

  “鹿衔,你非要逼我吗!”他赤红的眼睛染上痛意,似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是你一直在逼我!”鹿衔收回散漫的语气,大声吼他时眼睛蒙上水意。

  猝然间鹿衔猛地收了手,命剑正中她血肉,深刺其中。

  羡遥僵滞住,喉咙滚动,错愕着看向她。

  殷红的血迅速蔓延开,剑锋落于她心脉三寸之上,痛得她冷汗瞬息间从额角沁出。

  “你为何……”

  羡遥握剑的手从来没有抖过,向来如阎王的手笔一般干脆利落,而此时却轻颤着手指,满目痛楚。

  血迹沿着她唇角溢出,她不怕痛似的握住他的剑身,帮他稳住剑。

  “若要杀她,便先杀了我。”她唇角勾着轻佻的笑,眼中却满是破碎,继续强忍着抵入他的剑。

  “够了。”羡遥兀然收回了剑,紊乱着呼吸,眸中难掩挣扎。

  苟在角落一隅的孟乐浠冷抽了口气,神情难测地打量着羡遥,对着心悦之人都敢动真格,你小子活该二十几年了讨不到老婆。

  不火葬场很难收场。

  半晌,他以剑割开衣袍一角,纹着泠冽昙花的一处锦料被扬手抛掷半空。

  他眼中冷漠,似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的深潭死水,沉声道:“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相见不识。”

  “好得很,正有此意。”她倔强着不遑多让。

  他深深看她最后一眼,扬步便潇洒阔落地离开了大殿,抑或者,是离开了王城。

  鹿衔再没了力气,跌倒在地,喉中发着小兽压抑呜咽的声音。

  孟乐浠忙跑出来蹲在她面前,去瞧她的伤势情况如何,而她捂着心口泪眼婆娑地哭着,哽咽着:“好痛啊。”

  孟乐浠揽住她的脖颈,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心疼又可气这小丫头就是爱嘴硬,天塌了都有她的嘴撑着。

  有了东厂与锦衣卫,这分明是必胜的局,可她既要护她,又不忍伤了羡遥,终是舍了自己逼走他。

  孟乐浠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我去将羡遥寻回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鹿衔一脸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一言难尽地沉默望着她不语。

  说完孟乐浠便要追去,可刚到了门口却被一人拦下。

  熟悉的松竹气息迎面而来,她抬眸恍惚了一瞬。

  林礼初揽住了她的肩膀,眉眼温柔地哄着她道:“夫人莫要追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夫人?!”孟乐浠眼前一黑,完了,她当真色欲熏心抛夫弃子了。

  她浑浑噩噩被牵着往揽月阁走去,那里堪称是琼楼玉宇之地,赫然是近来才拔地而起竣工的殿宇。

  林礼初将她带回屋内:“你先休息,莫要受了惊吓,我去善后完便来陪你。”

  待他走后,孟乐浠卡顿的脑袋开始处理着一大堆的信息,莫不是林礼初后来夺了帝位?!

  她指尖瑟缩,心跳快如鼓息,这般重要的事定然是要问个明白的!

  刚推开了房门,下一瞬她却站在了地牢之中。

  骤然从明亮置身黑暗,她缓神了良久。

  昏黑肮脏,混着浓厚的血腥味,脚下便是茅草堆叠。

  摸着铁锈的囚牢铁杆往前走,蹙着眉去看这刑具,竟然是皇家才使得的极刑之物,而这囚牢的构造却全然不同。

  那这便是私囚。

  她心下一凛,沉重压抑的直觉袭上心头,似沉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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