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30)

  不远处便有火光,还有着含糊听不大清的人声,孟乐浠放轻着步子隐匿在黑暗中侧耳去听。

  一个男子阴戾地尖着嗓子:“真是可笑啊,你为无辜百姓甘愿去死,那你可知你口中的纯良百姓是如何说你的?”

  “说你晦气,不祥,乖戾,可怖。”

  出言讽刺了许久,却不见眼前之人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死透了一般。

  男子沉下脸,啐了口痰:“当真晦气!”

  说完骂骂咧咧地扔了染血的鞭子走出牢狱。

  孟乐浠趁着无人,本想好奇看一眼内里的场面就走的,可脚步却不听使唤一样向他靠近。

  面前被手铐囚住的男子奄奄一息闭着眼睛,身上是旧伤好不容易愈合又再次落下的鞭伤。

  感到又有气息逼近他,他豁然睁眼,如穷途末路的凶兽一般,下一瞬却怔愣住。

  孟乐浠“哇”的一声再忍不住哭了出来,想抱他都不成,他遍体鳞伤地流着血,止也止不住。

  “翊惟!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她呜咽着,手足无措摆弄着玄铁锻造的镣铐,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他懵懂着眼睛看着她,轻着声音恐扰了她:“是梦吗?”

  孟乐浠蹲下来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训斥他:“我是不是说了!我唯愿你自由洒脱,不必为了任何人而活,你是傻了吗?!”

  他低着声音,黏稠似糖浆的视线舍不得移开她分毫:“翊惟愿意的。”

  因为他名唤翊惟。

  与这傻小子讲不通的,她便又捣鼓起那镣铐,拿锤子敲、铁器撬……

  “我有话同你说。”他轻着嗓音,似是已经撑不住多时了。

  孟乐浠抽噎着鼻子,“砰”的一声铁锤从手中脱落坠地。

  她乖巧着蹲回他眼前,默默淌着泪,抬手去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感到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唇角餍足地笑起来,满足极了。

  遇见她之前,他觉得自己与冷漠残暴的野兽无甚区别,记仇得很,旁人对他半分的不好他都恨不得日后百倍奉还。

  可是遇她往后,他竟也成了忘性如此之大的人,狭小的心里再看不见那么多人,只追着那一个影子便很忙了。

  渐渐只记得日月盈缺,栀子白花,殷红麂绒……他想活在光里。

  虽死不悔。

  他尽着最后的力气,满眼欣喜,像浸着夏夜乡野中漫天的繁星。

  “我很欢喜,姐姐。”

  随着翊惟无力坠下的手,她识海昏沉钝痛,像被人拽入了深渊。

  再睁眼,她又回到了那片一开始的栀林。

  暴雪已至,迎面的鹅毛大雪兜头而来,屏息间就淋了她白头。

  冻死了!她瑟缩着肩膀,面上被冻得苍白,方才覆满了泪的脸再次被雪打湿。

  倏尔间一柄冰凉的剑从背后而来,紧抵在了她纤细的颈间,锋利的刃仅是压着就落下了一道血痕。

  在阴恻恻的注视下,孟乐浠骤然间放轻了呼吸,这般场景,像极了……

  “放开她!”一道清冷的声音踏雪而来。

  此刻她耳边清晰地听见,宿命的齿轮再次转动的声响,带着铺天盖地的绝望欲要吞噬一切。

  宋斯珩墨发束起,洁白的狐裘披在紫袍上,衬得矜贵异常。

  孟乐浠竭力忽视掉颈边的痛意,代入了画本中颇为苦命鸳鸯的角色,捏着嗓子矫揉造作道:“夫君,忘了我吧。”

  她泪眼蒙眬着煽情,却换来了一声冷哼。

  宋斯珩听了她的话面色更为阴沉,冷地掉冰碴子:“你尚且不能死,孤此后还要日日报复你、折磨你。”

  “?!!”

  半天落不下的泪尴尬地卡在了眼尾,她惊恐地眨着眼睛看向他,颤缩了一下发凉的脖颈。

  不是,这和上回的走向也偏差太大了吧!

  他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浓烈的爱意,不含丝毫缠绵悱恻的情意,只冷眼夹带着恨意,孤傲看着她。

  “你不是要帝位吗?孤给你。”

  他拿出传国的玉玺,将王朝拱手相让。

  身后的男人颇为满意着首肯:“你亲手奉上才好。”

  闻言宋斯珩不作犹豫,迎着大雪径直走向孟乐浠,穷冬烈风卷起他的狐裳。

  栀林中忽然惊起了群鸟,百灵、鸽子扑簌着翅膀无端飞起,像被什么动静给惊扰了。

  “别再往前了!你走吧!”孟乐浠扬声喊道,这股不安感太过于强烈地包裹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仿若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步便是一个脚印落在雪地。

  “咻!”

  “咻咻!”

  万支箭矢带着锋芒从栀林的四面八方齐射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涌向他。

  “不要!”她嘶喊着在雪地中跌跌撞撞奔向他,眼泪混着雪花狼狈不堪。

  耳边似万籁俱寂,唯有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声声入耳。

  身后的人畅意疯癫地笑着,手中的剑被随意丢弃落地,活像报了千年万年的宿仇,好不畅意。

  孟乐浠踉跄着扑跪在他身边,寒意刺骨的雪沁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裙,直往骨缝里面钻。

  她无措地抱着他,战栗着手,生怕不慎触到了哪里惹疼了他。

  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纤长的手,温热却赤痛着她的血珠不断从指缝中溢出,像雪地中大把大把绽开的梅花。

  “平生第一次见恨我到连命都不要的笨蛋。”她哽咽着声线不稳还要笑道他两句。

  他低垂着眸子,使力握住她泛凉的柔荑,再次于寒风料峭中裹入自己尚算暖和的怀中。

  腥气溢满了他的口腔,痛得他鸦黑的睫毛打颤,骨节分明的手愈发握紧了她,舍不得极了。

  再次抬眼,他炽热的爱意挟带着委屈,湿漉漉的眼睛颇为埋怨地望着她。

  他垂眼落于那一片凛冬盛开的栀子花。

  “真美。”

  宋斯珩静悄悄的,仿佛只是睡着了。

  孟乐浠一阵疲惫涌上心头,这般结局太过潦草,根本配不上他们几人的赤诚。

  畏惧火光的天命之子,立誓逆天改命,到头来却仍是坦然接受,葬身火海。

  最是清冷出尘的白蔹一夜间白了青丝,覆着玄清的白绸,日日思念,疯魔地折磨自己。

  彼此心意相通的恋人反目成仇,捡着最见血的话戳对方心窝子,彼此陌路,相见不识。

  乖戾冷漠的狼子竟阴差阳错地学会了爱与良善,原谅所有的伤害为苍生惨死,却仍背负骂名,永困囚牢。

  而她,永远走不出这场大雪。

  孟乐浠紧紧攥住手,青色的筋络隐现,墨发凌散。

  不公平。

  若苍天不仁不义,那她就定要逆了这可笑的宿命,付诸一切,在所不辞。

  于一片昏黑识海中她循着光隙走着,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讥讽的轻笑。

  循声望去,那人高卧弯月之上,紫瞳孤傲,神祇般漠视众生。

  她转身对着他弯起唇角,眉眼清冽缱绻,甜笑得梨窝可人,引来他正视。

  她张扬明艳,于黑暗中像肆意绽开的白栀子,放重着尾音,字字清晰顿挫:“你会后悔的,狗东西!”

  骂完头也不回地一个箭步跨入咫尺的光隙中,快意地舒了口气,她早就想这般做了,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思绪渐渐回归,天光惬意透过床帏洒入其中。

  她拱着暖烘烘的寝被舒适的不禁叹溢出声,在被中懒散伸着懒腰,迷迷糊糊地打哈欠。

  “就这般满意我昨夜的表现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从身侧响起,冰泉坠落般沁着冷意,孟乐浠顿时僵住了探出锦被的手。

  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豁然涌现脑海,她凌乱了呼吸,红着脸默默把酸软的手缩回被中。

  第23章 别怕我在

  暖黄的光透过帷幔薄纱的罅隙落入床榻上, 均匀铺了层碎碎的光斑一样,未拢上的窗吹来轻曼一阵风,光点便透过纱幕落在寝被上摇曳起来。

  待风散去屋内一夜的缱绻, 孟乐浠捂在寝被中躲着的脸才稍稍降了温。

  惺忪的杏眼沁着刚醒时的睡意, 颇有些不自在地攥着衣袖,红着耳根将那些杂念抛诸脑后。

  这房事上怎会是她主动的!

  像喝了一坛子的女儿红醉酒般莽撞, 与不得要领的未出阁丫头似的, 颇为不长面子。

  偏偏她失了诸多记忆, 被宋斯珩熟稔地反客为主伺候着。

  汗珠顺着锁骨滚落时分明是想推开他的,可混乱中稍一对上他爱欲疯长的眼睛就败下阵来, 只得揽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喘息的热气洒在她的肩窝。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昏睡过去前只朦胧记得他哑着嗓子,哄诱般道:“栀栀,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擦一擦。”

  随后便是那场如同被诅咒的梦魇。

  忽而间一股委屈像抽条的春芽一般横亘在了胸口,堵得她滞闷不已。

  夜里净是不依不饶,睡着了做个梦也要为他担惊受怕,醒时就听他冷言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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