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表姐你还没说到底是哪个祖宗显灵呢?”楚南星又凑过来,“他老人家这会儿在哪儿啊?”
楚昭一巴掌将他的蠢脸推开。
“在梦里。”
楚南星懂了,楚南星慕了!
梦中祖宗显灵,抚顶开智,传授表姐本领是吧?
啊啊啊!为什么祖宗不来他的梦里,他楚南星也是楚氏这一代的翘楚好不好!!
回到幽王府后,楚南星借口离开。
楚昭目送他离开,冷冷一笑,还真是迫不及待去通风报信啊,不孝子孙。
老祖宗心念一动,刚跨过门槛的楚小将军直接摔了个大马趴,门牙都差点磕掉了。
楚南星惶恐的爬起来,心虚的左看右看,双手合十一路拜着拜到了燕岐的内书房。
旗云瞧见他那神叨叨的样子都无语了,但想起今夜沈国公府的热闹……
好吧,旗云哆嗦了下,是得拜拜。
“如何?”燕岐开门见山的问。
楚南星赶紧把今夜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说完后,他挠了挠头:“那个,我是不是废话了,殿下你今夜赶过去,想来都知道情况了。”
燕岐神情莫测:“王妃的情况,你探知了多少?”
楚南星想起什么,心虚道:“殿下见谅,卑职还来不及探知表……王妃手上是否有那只黑铁凤簪。”
燕岐闭了下眼。
内书房内温度都似降到了冰点,楚南星和旗云都悄然噤声。
须臾后,男人声音幽幽响起:“王妃得楚家先祖庇佑,重获明慧,如今也替母报了仇,本王甚是好奇,到底是楚家哪位先祖,如此慈、悲、为、怀?”
楚南星摸了摸鼻子,低声回话:“王妃并未明言是哪位楚家先祖,但、但她说先祖夜夜入梦,授她真传……”
楚南星话还没说完,只觉一道风从身边刮过,抬头时已不见了燕岐的身影。
他和旗云大眼瞪小眼。
楚南星迟疑道:“云哥,是我的错觉吗?我咋觉得比起我家玄昭老祖的遗物,殿下更好奇庇佑我表姐的那位先祖啊?”
旗云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话声音有点打颤:“是……玄昭王显灵吗?”
“这我哪知道,表姐没说啊。”
旗云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阿弥陀佛苍天保佑,可千万别是玄昭王显灵啊!否则肯定第一个不放过自家殿下!
……
梧桐院。
楚昭料到了燕岐这孙子会登门。
不过,也来的太快了点吧,一夜都等不及吗?
开门前,她已经准备好怎么帮燕扶危这死对头调教孙子了。
门一开。
她对上了一双慈眉善目的眼。
嗯……?
慈眉、善目?
男人眉眼本就精致的如工笔描摹,垂眸时,眼似桃花,一身杀气滚去了九霄云外,仿佛一个长辈慈祥的看着自家尚未开蒙的顽皮稚童。
“几时就寝?”
楚昭:“……”这孙子是不是得了啥大病?
第13章 孤枕难眠,不如你来陪陪我?
燕岐突然决定留宿梧桐院。
楚昭在将这个孙子吊墙上与同意留宿之间犹豫了几息,选择了后者。
送上门的补品,岂有不吃进嘴的道理?
她也想瞧瞧楚南星那不孝子孙给这孙子通风报信后,燕岐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
一个时辰过去,楚昭在榻上睁开眼,偏头看向屏风外静坐在黑暗中的男人。
黑暗重重,屋内并未掌灯。
她依旧能感觉到男人那格外具有存在感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
“为何还不睡?”燕岐轻声问。
楚昭以手支颐,侧躺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孤枕难眠,不如你来陪陪我?”
男人身形未动,就在楚昭以为他要这样坐到天亮时,黑暗中男人身影拉长,他徐步而来,绕过屏风,略一停顿后,在榻边坐下。
“睡吧。”声音平静无比,像是哄小孩儿似的。
楚昭:“……”这孙子到底搞哪样?
带着狐疑,她闭上了眼。
或许是男人就坐在身边的缘故,属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一直萦绕在楚昭鼻间,一呼一吸间,像是上好的安神香,舒缓着她魂魄上的裂痕之痛,渐渐的,倒真令她有了困意。
燕岐坐在旁边纹丝未动,眸光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睡颜。
万千情绪沉在眸底,有探究,也有……不为人知的期待。
一夜好眠。
楚昭嘴里逸出一声慵懒的哼吟,闭眼翻了个面,脊背弓起,肩胛骨微微耸动,像猫儿那样四肢抻得又长又软,末了整个人又缩回去,舒服至极的一个懒腰。
“你伸懒腰的姿势……倒是别致。”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哑有些沉。
楚昭这才睁开眼,懒懒睨向床边,诧异挑眉:“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曦光透过屏风,一半斜落在男人身上,将他的侧脸生生劈成两半。
明处如霜雪覆顶,清冷得不近人情;暗处眉眼半隐,轮廓被阴影削得更深更利。
明暗交界线从眉心直直劈下来,一双眼,一半在人间,一半在九幽。
楚昭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有一说一,燕扶危这孙子长的是真好看!念头一转,楚昭在心里呸呸呸,这小子与燕扶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夸他的脸,不就等于夸燕扶危了么!
燕岐不答反问:“昨夜可有好梦?”
楚昭眸子微眯:“你是想问我,昨夜可有先祖入梦吧?”
她有些好笑,不曾想这竖子昨儿守了她一夜,竟是为了这么个荒谬理由。
楚昭虽是想用‘祖宗显灵’这个破借口糊弄掉一些事,但偏偏楚南星那小傻子就算了,但幽王……燕扶危这孙子也这么好骗?
她心思一转,想到了一种可能。
此子一直派人找寻她的那根黑铁凤簪,现在如此在意她这个玄昭老祖是否真的显灵了,莫不是……心虚?
“昨夜先祖草草露面,撂下一句话就走了。”楚昭忽悠孙子道:“她说,子孙不孝啊,还总有刁民要害她、算计她,让我宰上十七八个仇人子嗣,血祭她在天之灵,给她好好补补。”
楚昭眼神不怀好意,成功看到近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燕岐深深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楚昭眨了下眼,笑出了声,嘀咕道:“倒还挺沉得住气。”
她起身洗漱用膳,早膳刚用完,楚南星就来了。
“那个表姐……姑母的身后事,你是何打算?还有沈国公的身后事……”
“沈玉珠不是没死么。”楚昭懒洋洋道:“谁的爹死了,谁负责,本王~妃一个外嫁女,管不着。”
楚南星表情微妙,旋即一拍大腿,正色道:“好!沈国公那样对姑母和表姐你,咱就不认他这个爹!谁敢在说你不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表姐你别怕,昨夜我已传书给了父亲,他已在来京的路上!有殿下和楚家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去!”
楚昭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呵呵。”
等你们这群废物点心?黄花菜都凉了。
楚氏死了,小苦瓜也死了。这里面固然有沈国公的手笔,但对于楚家的这群‘孝子贤孙’,楚昭就没一个满意的。
“你父亲来得正好,想来楚氏的嫁妆单子,他手里也有份留底。”
“传信给他,就说楚氏要休夫,我楚家的女儿,要葬,也得风光大葬回楚家!”
楚南星惊得目瞪口呆。
且不说沈国公和楚氏都已身亡,就说这替亡母休夫之举,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怕是沈氏宗族那边就要跳脚!
表姐还想将姑母葬回楚家……楚南星想到族中那群老顽固,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楚昭看他一眼,岂会猜不出这小子在纠结什么。
她啜了口茶,懒洋洋道:“昨夜祖宗显灵,这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当真?!”
“你只管传话回去。”楚昭冷笑:“楚家中若有质疑反对的,且等着,看这‘祖宗家法’劈不劈他!”
楚南星顿时来劲儿了,“我这就再去修书一封,让父亲他跑快一点!”
另一边,沈国公府兵荒马乱了一夜。
直到沈家二房与三房的人过来,才算稳住了局面。
“简直无稽之谈!老大他堂堂沈国公,何须用邪术害发妻性命,还有夺什么亲生女儿的福运……简直莫名其妙!”
“那楚氏自己肚子不中用,她嫌弃自己生了个傻子,要把姨娘下贱胚生的女儿养在膝下,这事怎还扯到厉鬼夺舍上去了!”
“分明是那楚氏有疯病,先杀夫后自戕,这世间哪有什么鬼!”
“若真有鬼,这青天白日的让她站出来啊!”沈二爷破口大骂。
反正他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下令下去,这满府上下再有敢胡言乱语的,通通打死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