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与英国公是少年夫妻,过去感情一直不错,但先是因为云湘这个庶女,后又有了长子失踪生死不知这事,夫妻间生了间隙,渐渐的貌合神离。
英国公像是故意与郭氏较劲似的,明知她不喜欢云老太君这个姑母,偏偏还要将那老虔婆留在府上,仿佛存心气她似的。
云今越心里叹气,他也不懂一向理智的父亲,这次为什么犯糊涂。
那日赏梅宴回来后,他也与父亲说了幽王妃的提醒。
那句‘祸起萧墙’,始终让云今越心头难安,觉得云老太君和田雨薇就是两个祸害,得早早将她们赶走才对。
母子俩说了会儿体己话,郭氏问起云今越今日怎没去翰林院当值,云今越面上有些古怪,低声与郭氏说起群芳殿的事。
郭氏听后脸色微变,忙叫他打住,捂着心口,压下反胃。
“这事可真是……”她被恶心的够呛,摇着手里的帕子:“罢了罢了,你告假在家待些天也好,怕是朝中又要乱上几日,横竖你在翰林院中也无事。”
郭氏声音一顿,只觉说错了话,“越儿……”
云今越却笑着摇头:“无妨,母亲说的也没错,儿子在翰林院中的确无所事事,如今的朝廷六部……罢了……”
云今越眼底露出一抹讥嘲来。
宣帝昏聩,猜忌心又极重,对武将一派打压的极为厉害。
英国公府是武勋之家,父亲手中的兵权被一削再削,但还是被宣帝忌惮。
也正因如此,云今越才会弃武从文,入了翰林院。
他待在翰林院里,宣帝放心,可他若去六部,宣帝就未必放得下心了。
说白了,如今的朝堂上,没有英国公府继续往上走的路,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最好是低调再低调,别被宣帝想起,省得这昏君哪日发疯,心气儿不爽,给英国公府没事儿找事!
母子俩正说着话,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幽王夫妇登门。
郭氏一惊,云今越忙搀扶她起身。
“偏生你父亲现在不在府上,越儿,你快去前门迎着,月嬷嬷,伺候我更衣。”
云今越应下,忙要出门去迎人,郭氏又叫住他。
“等等。”郭氏顿了顿,问起月嬷嬷:“云老太君和田雨薇如今在做什么?”
“主君请了南曲班子给老姑太太唱戏,至于田娘子……”月嬷嬷皱了下眉:“不久前下人来报,她跑就正斋去了。”
云今越和郭氏都皱起了眉。
“她的脸都伤成那样了,不在屋内歇着养伤,还敢抛头露面?”
“过去她从不往就正斋去,今日突然过去是要做什么?”
就正斋是英国公府设得家塾,除了云家本家各房的子女会入学外,旁支与一些交好世家的子女也会入就正斋中听学。
月嬷嬷犹豫几息后道:“或是冲着那位新来的西席先生去的?”
那位周举子连中四元,一入京就引得各方关注,当初他自请来英国公府内教书,也是有寻求庇护的原由。
否则,不说他那才学,就说他那样貌,都足以让许多人等不到春闱,就提前‘榜下捉婿’。
而周慎思来了英国公府后,也有许多别家女儿递帖子,想入就正斋中听学。
如今的大玄朝虽没有女子入朝为官,但勋贵之家的女儿也都是要读书的,大字不识只知绣花,那才是叫人笑话。
郭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那田雨薇对云今越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早早就看出来的,这也是她不喜欢田雨薇的原因之一。
虽不知道那田雨薇怎突然放弃了云今越,转而看上那周慎思了,但对郭氏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
只是,那田雨薇如此不安分,郭氏心里始终不放心。
她让云今越先去迎人,又叫了月嬷嬷派人去将田雨薇带回房,省得她又闹事。
英国公府前厅,云今越迎着燕扶危与楚昭往内走。
他之前已在赏梅宴上见过楚昭,但与燕扶危却是头一回如此近的距离相对。
严格意义上说,也不算头一回。
只是云今越过去见到的是原身燕岐,过去的那个燕岐,孱弱、畏缩、目光闪躲,像一只随时准备把脖子缩进壳里的病鸟。
如今的幽王,真真是脱胎换骨。
明明还是那张脸,气度却从容不迫,清桀矜贵,淡淡瞥来的一眼,却从骨子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云今越不敢小觑,心里揣测着这二位登门的用意。
楚昭也不绕弯子:“听闻英国公府有家塾就正斋,聘请了不少名师。今日贸然登门,其实是想为家中表弟求一个旁听的位置。”
云今越愣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他没想到幽王夫妇上门会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刚要开口,就见楚昭笑眯眯道:“云修撰可否带路,让本王妃瞧瞧就正斋的风采?”
云今越当即应下:“自无不可。”
他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偏偏是就正斋……
田雨薇那不省心的这会儿也在那边,但以母亲的聪明,想来应该已派人将田雨薇带走了吧?
云今越是真怕那个蠢货对上幽王妃后,又犯糊涂。
那蠢货自寻死路倒是无所谓,可别牵连了自家!
第175章 周慎思,裴殊?
就正斋。
周慎思宣布散学后,径直离开。
行经花园时,被人拦下。
周慎思看着挡路的女子,语气冷淡:“今日已散学,田家娘子若有疑问,可待明日课上再做提问。”
田雨薇头戴帷帽,挡住了肿胀猪脸,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说话依旧漏风,声音听着总似包不住口水,饶是如此,她言语间那股跋扈劲儿依旧丝毫不减。
“周夫子,我家祖父乃田大儒,我可代为引荐,让你拜入他门下。”
帷帽下,田雨薇痴痴盯着周慎思的脸。
这样一张脸,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农家子身上。
修眉俊目,五官极艳极浓,上挑的眼尾间分明是万种风情,偏生那双眼里又是一片清正疏离,似那本该勾魂摄魄的狐狸精却修了无情道,坐上了圣洁神坛,却更让人想将他从云端拉下来,瞧瞧他堕入红尘欲孽后的模样。
田雨薇过去也听闻过周慎思之名,但并未放在心上,虽是个连中四元的妖孽,但出身实在太低,不配田雨薇垂青。
她那日在赏梅宴吃尽了苦头,还毁了容貌,狼狈丑陋到了极点。
偏偏那日,她第一次与周慎思碰了个正面。
当时周遭人看田雨薇的眼神都像是看个笑话,唯独周慎思,他眼神清正,不含讥嘲,还训斥了那些嚼舌根的云家子弟。
当时,田雨薇就不受控的心动了。
原本她心仪的是云今越这个远方表兄,可云今越待她一直冷淡,田雨薇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屡屡热脸贴人冷屁股,她也嫌丢份儿。
加之她对云今越的喜欢,七成是因为云今越的容貌,三成是对方的身份。
可在见过周慎思的那张脸后,田雨薇哪还记得什么云今越,两者简直是云泥之别,周慎思不知比云今越好看了多少倍。
事后田雨薇细细琢磨,自己与云今越之间恐难有结果,而周慎思,虽出身不高,但奇货可居。
选他作为夫婿,虽委屈了一些,但定然比云今越好拿捏多了。来日周慎思若能六元及第,定能名扬天下,说是千年难遇的奇才都不为过。
再有祖父这位大儒为其背书,还怕他仕途不昌?她这是千金买马骨,慧眼识才!
最最关键的是,田雨薇实在是喜欢他那皮囊。
田雨薇心猿意马之际,却听到冷淡的拒绝:“不必。”
周慎思说完,退后一步,绕过她快速离开。
田雨薇不曾想他拒绝的如此干脆,先是一愣,继而像是又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似的,勃然大怒。
这周慎思凭什么!
区区一个农家子!不过皮囊出众,有些才学罢了,自己纡尊降贵如此抬举他,他竟避之如洪水猛兽?
她越想越不甘,只觉得心底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又羞又恼,什么体统都顾不上了:
“你站住!”
“周慎思!本小姐叫你站住!”
周慎思恍若未闻,脚下步履不停,田雨薇恼怒的追上,顾不得礼仪体统,伸手就拽住他的袖子。
周慎思被她扯得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胡搅蛮缠至此,脸上终于浮出一层冷意:“田娘子,请你自重!”他用力抽回袖子,动作间袖口拂过田雨薇的帷帽,那帷帽本就戴得松散,被带得一歪,滑落在地。
田雨薇那张尚还肿胀,门牙缺失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青紫交错,嘴唇微翻,缺了门牙的嘴像一道丑陋的豁口。
她猛地瞪大眼,像是被人当众撕下了遮羞布,嘴里发出尖锐爆鸣,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尖叫着伸手狠狠推了周慎思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