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说来也太玄了,我便一直没提。”
顾红鸾又看了眼秦武极:“今天五郎的遭遇,让我不免多想,我觉得……宫内那个秦嫔,不是小妹……”
秦准之面色一变。
顾红鸾按住他的手,继续道:“现在只是我的猜测,但幽王既让五郎回来询问此事,他与王妃又都有那等手段,或许他知道的更清楚!”
“现在西山那边的事情闹大,京中只怕又要乱上一阵子,你现在明面上不宜与幽王府又太多走动,这事还是让五郎作为中间人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幽王手底下的兵。”
秦淮之点头,又瞪向秦武极:“你的家法暂且赊着,等查清楚你小姑姑的情况,再处置你。”
秦武极连连点头,他没忘记燕扶危让他转交之物,这会儿忙不迭拿出来。
秦准之一听是幽王让转交的,赶紧拿过来细细翻看。
他越看眼睛越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好啊!好!”
“这些改良农具若能造出来,于国于民绝对是大好事!”
“这个好……这个好!”
秦准之看的如痴如醉,一时忘了形。
顾红鸾见他那入迷的样子,也不打扰他看图,将两个儿子叫出书房,又叮嘱了一番事情。
“五郎你先回军中,明日我会去天一观,为你三哥求平安符,你将此话传给幽王,就说我想在天一观与王妃见上一面,以表谢意。”
顾红鸾说完,就急匆匆去准备谢礼了。
明天除了要请教小姑子的事,也要真心实意的道谢。
幽王夫妇是真的救了自家傻狍子的命!
这谢礼必须好好准备!
秦武极挠了挠头,看向自家三哥:“三哥,我这就回军营了,爹娘那边你替我哄着点啊……”
“哄不好一点。”秦武平笑着道:“你该挨的打,一顿也逃不掉。”
秦武极:“……”他也没想着蒙混过关啊,他是真知道错了。
“话说,今儿西山的事,爹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
“哦,你回来前,幽王就派人来府里传了话。”
秦武极:“……”很好,不愧是殿下。
“小五。”秦武平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经此一事,你该长大了,祖父年迈,父亲只在工事上有天赋建树,偌大秦家,未来都得靠你。”
秦武极低下头,一时羞愧无比。
他上头有四个哥哥,大哥二哥四哥都战死沙场,三哥虽活下来了,却也废了一双腿。
他从军之事,家中之所以如此反对,也是因为秦家儿郎只有他一个健全的了。
父母都盼着他顶门立户。
而他……当初去投军也是为了赌一时之气,为了儿女私情。
他过去真的太蠢了!也太废物!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是那般狭隘。
“三哥,我不会再犯浑了。”
秦武极抹了一把脸,快步离开。
秦武平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希望这小子是真的幡然醒悟了吧。
因为宣帝强纳小姑姑入宫的事,父亲和祖父表面上服软,背地里其实早就和宣帝离了心。
秦武平看着自己的一双废腿,眸色幽沉。
当初大哥二哥四弟战死,是因粮草被扣,军械被滥竽充数……秦家无人不恨,但比起恨宣帝,秦武平更担心远在漠西的祖父……
秦武平一直觉得,五弟投入幽王麾下未必就是坏事。
江山社稷无错,错的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人。
既非明主,何妨换一天地。
幽王,会是那新天地吗?
第231章 宣帝的人头,留给秦家!
幽王府。
秦武极回了军营后,就传了信,口信递到燕扶危面前时,他正与楚昭吃着暖锅子。
铜锅内咕噜噜直冒泡,切得片薄的牛羊肉在锅内涮烫片刻,就可入口,肥美异常。
楚昭吃的头也不抬,很是畅快。
“这冬日里就是要吃暖锅子才舒坦。”楚昭感慨:“可惜,锅底还差了些意思,还是辣的更好吃。”
“你如今能吃辣了?”燕扶危看她一眼。
楚昭撇嘴,她最不满的就是这辈子这肉身吃不得辣,完全是个吃一点都能辣的鼻涕眼泪都出来的废柴。
还是她上辈子的肉身扛造。
“一点点练,总有能吃的那天。”玄昭王很有信心。
又吃了几口肉后,两人才说起秦武极传回的信儿。
“你提前派人通知了秦家,我还以为那小子回家后,会被直接打断腿呢,秦家人居然放过他了,唉,还是太宠溺孩子了。”
楚昭很是失望。
就算要让秦武极当中间人传话,也不影响他挨打嘛,先打断一条胳膊,完全可以的!
燕扶危颔首,这点他完全赞同楚昭。
秦武极这小子的作战能力很不错,但之所以还在百夫长那位置,就是燕扶危觉得他还得练。
秦家人对这幼子,实在是太过仁慈。
秦家前头那四个儿子,各个都是一顶一的帅才,可惜,战死沙场。
那秦三郎虽活下来了,却也废了双腿。
“明儿我去会会秦家的这位主母。”楚昭一边涮肉一边道:“你派人往宫里递的信儿,那位秦嫔娘娘应该也收到了吧。”
燕扶危嗯了声。
西山梅林宴的那一出,既是乌涯为秦家设的局,用来拿捏秦嫔。那自然要将这事儿告知秦嫔了。
“感觉后面会有一场好戏看啊。”楚昭满眼期待:“一个是宣帝的旧爱,一个是新欢,这旧爱对新欢,也不知道谁会赢?”
“等着看便知道了,也正好瞧瞧,这秦嫔到底有什么手段。”燕扶危说着,替她将肉一片片涮好,夹入碗中。
每一片火候都刚刚好,入口爽嫩。
“这新欢和旧爱的热闹,我是一点也不想错过了。”楚昭嘴上说着,指节在桌上轻扣,几只灵蝶振翅而动,直接朝皇宫的方向飞去。
楚昭直接把业镜丢出来,好好一个第五殿阎君的法器,被她拿来当偷窥的玩意儿使,业镜上连通的便是那几只灵蝶的视野。
小武当和楚南星等人都看稀奇似的拱了过来。
楚昭嫌他们凑太近,挤得慌,便将业镜放大,把几人赶远了些。
这会儿灵蝶还在寻找乌涯和秦嫔的位置,业镜上画面乱糟糟的。
楚昭趁着好戏还没登场,问了燕扶危一嘴:“你准备什么时候送宣帝下去?如今朝中你埋下的钉子应该也够多了,要换个皇帝,再简单不过。”
“漠西那边的局面还需再稳固一些,秦家这一次的事,正好也是个突破口。”
燕扶危答道,顺势与她说了一下秦家的情况。
在听到秦家四子,三死一废后,楚昭并不意外,今日见秦武极时,她就从对方的面相上看出了端倪。
“秦家戍守漠西,当初西戎犯边,秦邯率主力迎击,秦家长子秦武安与二子秦武定各领两路人马,负责侧翼包剿。
但军机被泄露,西戎主力兵分三路,秦邯扑了空,其中两支围剿秦武安与秦武定,两人战死。
剩下一支西戎主力,直奔沙城而去,三郎秦武平与四郎秦武远拼死守城,最后终于撑到秦邯回防。
只不过,秦武远也死在守城战中,秦武平也废了双腿。”
楚昭听着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再鲜美的肉进了嘴,也没了味道。
她看向燕扶危:“我记得你准备将云重山派去漠西,你还说过,漠西那边的督军近些年已死了三个。”
楚昭眸子微眯:“泄露军机的,就是当初的漠西督军?”
“是。”燕扶危眸色锐利:“何止泄露军机,中饱私囊,克扣军粮,军械滥竽充数,这些蠹虫可没少做。”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咕嘟冒泡的暖锅子。
“这等货色,死不足惜,但能让你担心起漠西那边的局势,可是秦邯准备反了?”
楚南星和小武当几人本一直盯着业镜,这会儿听到楚昭的话,都是悚然一惊。
“反了也是正常,秦邯能忍到如今,已是不易。”燕扶危抬眸道:“燕家亏欠秦家,我一直有试图联系秦邯,但他对燕氏皇族已没了信任,我派去的人也都吃了闭门羹。”
“派云重山作为督军前去漠西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秦邯与云重山之间,早年也有几分师徒情。”
楚昭嗤笑:“人家秦家替你们姓燕的出生入死,好好的儿郎都折在沙场上,家里的宝贝闺女,还被宣帝那恶心玩意儿强纳入后宫,的确不怪秦邯有反心!”
“啧,这秦邯能忍到如今,本王都佩服他!”
“难怪你纵容秦武极那愣头青在自己麾下,敢情是想还债啊。”楚昭斜睨向他:“对于有功之臣,就给这点礼遇,怕是不够吧?”
“自然不够。”
燕扶危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与她四目相对:“宣帝的人头,本就是留给秦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