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扶危忽然道:“听上去,他更像是本体,而你,反倒像是分魂。”
殿内骤然死寂。
炎华眸色深了下去,十阎君突然觉得这瓜不好吃了,还有点烫嘴。
他咳了一声,走出来道:“哎呀,我听明白了,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嘛~”
“以前只是名义上的一家人,现在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啊!炎华阿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义父义母见礼啊!这是你实打实的亲爹娘啊!”
十阎君疯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炎华纹丝不动,反手就是一刀:“我管他们叫爹娘,你又凭什么称他们姐姐姐夫?”
十阎君:“……”不是,大哥,这个时候,你与我计较这个?
十阎君一贯身娇体软,很有弹性,扭头就拜,丝滑无比:“小十拜见义父义母!”
楚昭&燕扶危:“……”
行吧,这些当鬼的,脸皮厚度跟地府深度成正比,压根没有下限可言。
十阎君笑眯眯,笑话,脸面和骨气是什么东西!能当香火吃吗?!
真把这对颠公颠婆得罪死了,地府没准都要被他俩给搅匀。
更何况,那么多公务啊!!!
鬼知道自从楚昭接受了第五殿和第六殿后,他轻松了多少!他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那感觉,比吸了十斤香火还舒坦!
如果炎华非要死犟到底,争那张不值钱的脸面,不用楚昭和燕扶危动手,他小十第一个冲上去,把这个犟种按在地上摩擦,打到他想认为止!
反正这个爹娘,炎华不认也得认!
炎华内心百般抗拒,但他的身体明显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想法非常强烈,噗通一声,膝盖比嘴先投降,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玄昭王和白晟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就是收个鬼儿子么,多大点事儿,反而狼儿子狗弟弟都有了,再多一个,刚好能凑一桌麻将,热闹得很。
心里的疑问被解答了,楚昭和燕扶危也不准备留下与这新收的鬼儿子加深什么脆皮亲情。
两人来如风,去如电,连杯茶都没顾上喝,眨眼就没了影。
徒留颜面碎了一地的炎华与准备脚底抹油的十阎君。
“炎回,戏好看吗?”
炎华的声音幽幽响起,准备开溜的十阎君炎回只觉背脊一凉。
“哎呀……大哥呀,弟弟只是与你玩笑玩笑嘛~~”
炎华薄唇微微一挑,笑得让人后背发凉,手已经默默掏出了鬼器,语气温柔得吓人:“为兄也好些年没与你亲近过了,今日你就别走了,你我兄弟二人,促膝长谈!”
——不把你两条鬼腿打断,他炎华的名字倒过来写!
炎回:你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犟种!不讲武德!
……
对于突然多了个狼儿子和鬼儿子的这件事,楚昭接受还挺良好的。
她的银霄打小就乖,现在有了人形,还一心想着她这个娘~别说,楚昭还真想看看好大儿化为人形后的样子,据说精怪都很貌美,自家好大儿肯定也不差。
相比起来,燕扶危这个当爹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逐夜被捡回来的时候都不足月,是被母狼遗弃的幼崽,那会儿为了给逐夜找一口奶吃,压力全给到了燕扶危的身上。
倒不是楚昭不照顾,而是她照顾人都容易把人照顾死,更何况是一头不足月又体虚的小狼崽。
反正最难的头两月,全靠燕扶危这个奶爹。
不过逐夜好像打小就更亲近楚昭一点,后面他和楚昭‘反目,他几次渡江去寻楚昭,那时楚昭也放出过逐夜来追杀他。
不过小白眼狼还是记得他这个爹的,虽然追到了他,但没有下过死嘴。
虽然楚昭和燕扶危都肯定,当年她死的时候,应该是裴殊干过什么,才让银霄(逐夜)对燕扶危产生了误会。
但白晟帝的内心还是颇为复杂。
“银霄不好找,但燕灼还是好找的。我刚刚试着追踪了一下,能感知到燕灼还在晋中附近,他的因果也有被影响遮掩的痕迹,与银霄的情况相似。”
楚昭忍不住笑道:“咱们这好大儿现在可真本事了。”
燕扶危含义不明的嗯了声,“的确本事。”
“哟,还与他置气呢?”楚昭语气调侃:“上辈子他还是狼那会儿,没少给你放水吧?”
“一开始我还想不通,银霄那么擅长追踪,我放它去追杀你,怎么次次都让你跑掉了。”
燕扶危眉眼明显舒展了些:“它还是有些良心的。”
仅限于小时候。
现在嘛……虽还未见,但已感受到了逆子之资。
不过,想到银霄一口一个‘坏爹’都是替楚昭打抱不平后,燕扶危心里也没什么怨怼。
若他将来与楚昭真有了骨血,有了孩子,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将自己的母亲放在第一位。
第270章 甩在树上荡秋千
楚昭准备顺着燕灼这根‘藤’,摸到银霄这头‘瓜’。
不过,也不知是否因为这一人一狼相处太近,又或是银霄动了什么手脚的缘故,燕灼的气机也被遮掩着,楚昭只能推衍出他在晋中的大致范围。
范围虽不够精准,但也足够了。
且到了晋中,再细细追索,不怕找不出那小东西。
自己养的狼,怎么把他诱骗到身边,玄昭王有的是法子。
“我与你同去。”燕扶危道。
楚昭:“你抽得开身?”
“你不也说了嚒,宫中政务有燕泽,朝臣也不是吃闲饭的。再有熊英和云豹留守,短时间离开,不会出大乱子。”
若是朝中有不听话的想趁他不在这段时间生乱,倒也简单了,直接宰了便是,省得他日后再费力气钓鱼。
楚昭颔首,似笑非笑道:“你这个他心目中的坏爹跟着去也好,哪有比你更好的肉包子啊~”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是既把白晟帝给损了,还把自家的狼儿子给损成狗了。
燕扶危睨她一眼,眼底沉着笑意:“顽劣。”
楚昭对着他的靴子就踩了一脚,还狠狠碾了几下。
什么训小孩儿的语气,没大没小的!
屁得顽劣,她这叫机智!
此行出发去晋中,楚昭不准备带太多人,随行只叫上了小武当和楚南星,潇潇和沉鱼落雁如今已是成熟的牛马了,留下继续帮她处理公务,在处理公务这方面,沉鱼落雁已经是一把好手了。
燕扶危身边也只带了旗云。
从京师往晋中的路途颇远,若走寻常路,过于耽搁时日,一行人自然选择走阴阳路,直接过去。
……
晋中郡,主城为广阳。
烈王燕灼的王府就在广阳城中,自燕灼失踪后,广阳城中人心惶惶,烈王府的幕僚属臣也是分做两派。
一派极力主张是摄政王下了毒手,派人强掳走了烈王,他们应该立刻集结兵力,向摄政王施压,逼其放人。
另一派则主张向朝廷求援,认为烈王府不该此刻与朝廷翻脸,烈王失踪之事是何人所为暂无证据,此刻认定是摄政王动的手,未免武断!
书房内,两派人正在激烈争吵。
“素先生口口声声说没有证据是幽王所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幽王的臣属!”
“就是!殿下尚未认可幽王这个摄政王,素先生倒是一口一个摄政王叫的痛快!”说话那人冷笑一声,眼神落在对面的青衣女子身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素先生,你到底是姓幽还是姓烈啊?”
这话问的实在居心叵测,书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名叫素先生的女子神色不变,平静的盯着对面一行人。
“素某入烈王府以来,所作所为,烈王看在眼中,城中百姓也有目共睹,诸位若是找不出话说,干脆闭嘴。”
薛素神色不变,一字一句从容不迫:“尔等口口声声质疑我,我倒想问问你们,若按照你们所想向朝廷向摄政王问责要人,你们拿什么要?凭你们那一张嘴吗?”
“烈王私军只有五千,你们准备靠这五千人和朝廷兵马抗衡?”
“还是说你们准备调动晋中这边驻扎的关中军?”薛素唇角一勾,神情越大嘲讽了:“关中军只听朝廷调派,其存在就是监视封土亲王的,烈王殿下都调动不了他们,更何况你们?”
“再说晋中如今人心惶惶,粮商盐商趁机疯狂涨价,搅乱市场,百姓们本就活的艰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不尽快稳定人心,还趁机裹乱,没有实力还想威胁朝廷,我看居心叵测的是你们才是!”
“尔等是想激起晋中的民变?!还是巴不得往朝廷递上殿下的罪证?!”
薛素连珠炮般的发问,让对面几人面色发沉,却又哑口无言。
不占理的本就是他们,不说别的就说烈王失踪之事,他们压根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摄政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