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素点头,心里生出了一丝怪异感。
大玄朝子民对玄昭灵庙还是比较信任的,不过,不同于玄昭灵庙以武威立庙,现在的百姓更把玄昭灵庙当成一个求姻缘和子嗣的地方。
薛素读遍史书,早早就对此感到荒唐。
并且,她总觉得当年白晟帝为玄昭王立庙这件事有些奇怪。
尤其是她读史的时候,觉得大玄朝自玄安帝开始的那一段历史,总有一些违和的地方。
她心思百转间,就听楚昭道:“王府即刻派人去将玄昭灵庙给砸了,记得弄得声势浩大一点。”
“对外就说王府所有人得开国圣君白晟帝托梦,让他们砸了灵庙,哦,对了!记得把风声传开,就说白晟帝在梦里大骂玄昭王!”
此话一处,不止薛素和七先生,就是其他人都露出错愕之色。
有点搞不懂楚昭为何要下这种命令,而且……还是打着白晟帝的名头,这……这大不敬吧!
只有白晟帝本人,颇有无奈的看了身边人一眼。
还真是把他当鱼饵使。
那逆子若听到这消息,怕是要气的一身狼毛炸开,立刻杀回来。
白晟帝叹了口气,添了一把火:“再加一条流言,就说朝廷下令新打造的玄昭王神像流出血泪。”
楚昭冲他竖起大拇指。
完美!
这下狼儿子肯定要杀回来弑父!
薛素和七先生有些恍惚,但还是遵令行事。
这些招数,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方才他们都见识到了这两位的神通手段,一时间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该不会,玄昭王和白晟帝是真显灵了吧?
按理说,以烈王府和朝廷如今这种僵硬的关系,燕扶危这明面上的摄政王突然到来,直接夺权主持大局,应该会有很多人不买账。
但架不住他和楚昭一出现,展露出的手段,就让人心生惧怕。
那些幕僚本还有些别的心思,下一刻,楚昭的声音就响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里。
明明她并未开口,但那声音就是清晰的在他们脑子里回荡。
——老实听话,若敢造次,就下去陪蓁侧妃。
一时间,幕僚们噤若寒蝉,刚生出的那些小心思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人想下去和蓁侧妃作伴。
烈王府的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此事在城中闹得声势浩大,玄昭灵庙被砸的稀烂,而白晟帝托梦,玄昭王神像泣泪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了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晋中。
百姓们对此津津乐道,坊间酒馆到处都在议论。
快要离开晋中的官道上,两道身影格外惹眼,银发少年大口吃着汤饼,筷子用的很不成熟,像是四肢还没被驯服似的。
另一人浑身上下脏污,脸上青紫密布,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似乎还是个哑巴,对那银发少年很是畏惧,吃东西时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点。
旁边一桌的客商看了他们两眼,就开始高谈阔论这件稀奇事。
砰的一声!
银发少年捏碎了汤碗,脏污青年吓得立刻抱头缩在地上。
就见银发少年咬牙切齿,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薄情寡性的老登!!!他还敢骂我阿娘!!!找死!!!”
第273章 从今日起,你便是都城隍
谣言在晋中之地沸沸扬扬传开的那段时日,燕扶危与楚昭并未坐等风过。
既来了此处,白晟帝这位摄政王自然要过问民生。晋中地处关中,关中之粮牵涉天下命脉,这些年若非烈王身边有个薛素撑着,这般膏腴之地,还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光景。
其实从封地就能看出来,燕灼这儿子还是很得宣帝那草包喜爱的。
不过那草包再喜欢一个儿子,该丢出京城还是会丢,他是一心想在皇位上坐到死的。
如今正在粪池地狱挖坟的宣帝也算得偿夙愿了,毕竟,死都死了,那身体还在皇宫里躺着呢,怎么不算坐到死呢。
楚昭这些天倒是把晋中这边的城隍给叫了过来,也查看了此地的生死簿。
之前她就和燕扶危吐槽过,如今人间死的人还是太多。
晋中按理来说是大玄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但这边死的人却没比边关那些苦寒之地少多少。
最蹊跷的是,死的还多是靠近白河附近的人,且不是女子就是孩童。
这就很奇怪了。
晋中城隍有数位,白河却不在任何一人辖境之内。一提白河,这几个便你推我、我推你,个个面有难色。
楚昭冷笑,鬼气如潮水漫溢,满室阴寒,灯烛皆黯。巍峨鬼影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压得跪伏的几位城隍脊背发抖、魂魄震荡。她垂目凝视,声线不高,却冷得渗骨:“本王在问话,尔等以为本王是在求教?”
“再有一字隐瞒,本王便废了你们百年修为,散了你们这身灵根。”
敕令无声坠地,几位城隍浑身剧震,再无半分侥幸。
“玄昭陛下恕罪,百年之前曾有一大妖在白河安了家,自那之后,白河附近就成了他的地盘,我等城隍不是他的对手,实在不敢插手白河那边的事情。”
楚昭眸子一眯:“大妖?什么根脚?”
其中一个白胡子城隍咽了口唾沫,回道:“似……似是一只蛟。”
蛟?
那倒是难怪这些城隍打不过了。
“本王观白河附近这百年来多婴孩与女子枉死,他们的阳寿未尽,皆是枉死,可与那妖蛟有关?”
白胡子城隍顿了顿,低声回道:“那妖蛟在白河安家后,自称白河神,要求沿岸百姓每年供奉祭品……”
楚昭眉头猛的皱紧。
“此事尔等可有呈报阴司?”
“报过!”唯一那位女城隍抬起头,她是七十老妇模样,脸上沟壑纵横,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之色,隐隐还有几分质问:“枉死了那么多百姓,他们的魂魄大多都被那蛟给吞了,如何能没报过!”
“可是下头根本没有回应,这么多年下来,也无人来管!”
她攥紧了膝前的袍角,声音愈发沉痛:“我等虽为一地城隍,无诏不得离开辖境,品级低微,更无资格亲下地府面见阎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年一年,一个又一个……”
楚昭沉眸忖思,妖乱之事在阴司归属第二殿管辖,上回她下去,已将第二殿的老鬼狠狠收拾了一顿。
炎华与炎回亦曾言,剩下几殿阎君虽仍在位上,却被七情六欲所缚,道心已颓,公务虽照常处置,却早已力不从心。
不止人间朝廷需要用人。
阴司下头,同样也需要换新血。
“尔等先行退下,好好照管管辖之地的百姓。”
楚昭说完,摆了摆手,又示意那位女城隍留下:“你的名讳?”
女城隍颔首,道:“微臣青姑,天凤县城隍。”
楚昭挑眉,眼里露出一抹笑意:“百年前,天凤县曾出过一位奇女子,改良织机,惠及一方,坊间人皆道天凤女子不愁嫁,一织一梭造千金。”
“之后天凤县曾为这位女子立功德庙,称其为青姑娘娘,便是你了。”
“微臣愧不敢当。”青姑颔首,叹了口气:“天凤县与白林村毗邻,白林村靠着白河,这些年那边之事,微臣早有耳闻,也想过出手,但实在不是那只恶蛟的对手。”
楚昭沉默了片刻,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当地村民既受恶蛟之害,为何不见有人离开?”
“一方面是百姓故土难离,另一方面……”青姑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之色:“被选为祭品的多是女人和女婴,即便有男婴,也是因为家中孩子生的太多,多一个也养不活,这就献祭了出来。”
“对于真正掌握田地和钱银的那些人来说,死了女人可以再娶,死了孩子可以再生,对他们又能有多大的损失?”
青姑深吸一口气:“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也有过想要拖家带口离开白河的,只是这些人,走不远……”
“走不远?”楚昭挑眉。
青姑神色凝重,点头道:“他们离开白河附近,多则半年,短则一月就会暴毙,死后魂魄也会被拘回白河的方向。”
“我猜测是那条恶蛟对沿岸的百姓都下了诅咒,让他们子子代代不能离开白河,如此,它才能不缺祭品。”
“呵,还真是条贪得无厌的畜生。”
楚昭冷笑。
青姑倏然跪地,额头重重叩下:“玄昭王陛下生时曾为人族开太平,死后成为两殿阎君,掌因果,评公正,请陛下出手,斩杀恶蛟,还白河沿岸百姓以太平!”
“此事本王已知晓,必不会让那头恶蛟继续嚣张下去。”
楚昭抬了抬手,将青姑虚扶而起。
青姑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灵韵自眉心骤然灌入,磅礴如潮,滚烫如火,神魂深处像是被烙上了一道不容违逆的敕印!
她猛然抬头,满面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