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幽怨的声音陡变得尖锐。
“负心汉!齐爻!你这天煞的负心汉!”
“你真该死啊!!!”
阴冷感袭上后背,像是有冰冷的蛇在游走,齐爻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家的《浩然经》。
耳中又听到了女子的惨叫和怒骂,骂声越发怨毒,但那股子阴冷感却消失了。
“你撑不了多久的!等着吧!很快我就能要了你的命!”
齐爻充耳不闻,只默念着经文,思绪逐渐放空,不为阴邪所侵。
外间。
楚昭和福宁下了马车。
福宁一脸的迫不及待,楚昭看了眼这小院,并未说什么。
这一趟云今欢和潇潇伴驾来的,两女鼻子都翕动了一下,云今欢低声道:“好浓的一股子怨气啊。”
潇潇点头,此处很明显闹鬼,还是个怨鬼。
若真叫这怨鬼害了人命,怕是要变成厉鬼了。
她摸着下巴,嘀咕道:“这段时间我们也有巡夜,怎么没发现这么个地方?”
这是疏忽啊!
潇潇心里一咯噔,与云今欢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悄默默瞥了眼福宁郡主,心里大呼:幸好!
幸好福宁郡主今儿求上门了,否则若真叫这怨鬼害了人,她俩肯定免不了渎职。
院子里有福宁郡主留下的下人守着,这会儿也都恭敬候着。
“郡主,齐举人还昏睡着。”
福宁郡主点头,看向楚昭,楚昭摆了摆手:“先不急着看他,另外两个倒霉蛋呢?”
她问的自然是与齐爻同住的另外两人。
嬷嬷回道:“那两位举人在屋中歇息。”
那王举人和周举人一个摔断手,一个跌破头,都觉得这院子秽气,原本是想搬走的,但齐爻出事后,福宁郡主就派了人过来照看,顺带也帮两人看诊了。
两人原是想搬走的,但不知何故又留了下来。
楚昭抬了抬下颌:“把人叫出来。”
嬷嬷领命。
很快那两人从屋里被叫了出来,事实上,他两人虽在屋内,也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小院本就不大,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在屋内就能听见。
两人都是书生打扮,嬷嬷刚过去敲门,他们就迫不及待的从屋里出来,一个右手吊在脖子上,一个头被包扎着,两人年纪瞧着也有而立的,五官还算周正,此刻殷勤的站在楚昭和福宁郡主五步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学子礼。
两人借着行礼的动作,悄然瞥了楚昭和福宁一眼。
他们动作虽细微,但哪里逃得过楚昭的眼睛。
她神色冷漠:“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缩着脖子装什么老实人。”
两人心神一凛,连道不敢。
云今欢和潇潇直接上前,抓住两人的发髻,将他们的头给扯了起来。
两人吃痛,尤其是那周举人,他本就摔破了头,云今欢扯他脑袋时可没半点客气。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即便是贵人,也不能如此目无王法吧!我们做错了什么?贵人要如此对我们?”
“我们可是今科举子!”
楚昭嗤笑,“今科举子?肚子里装了几两墨水,没憋出什么锦绣文章,倒是把那心肝都染黑了。”
周举子和王举子面上羞恼。
福宁郡主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楚昭为何一来就对这两人动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面上怒气浮动:“齐举人出事难不成是这两人下的毒手?”
周&王二人面色微变。
他们张嘴就要反驳,云今欢和潇潇直接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手动封印。
“让你们说话了嚒,闭嘴!”
两人神色郁愤不已,后槽牙都被打松动了,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齐爻昏睡不醒倒是与他们无关,但这两人也并不无辜。”
楚昭不紧不慢道,语气嘲讽:“他俩倒是想对齐爻下手,只是没能成功,反而自作自受了。”
两人心头大慌,摇头只想否认。
福宁郡主狐疑盯着这两人,诧异道:“他们一个摔破头,一个断了手……原是想算计齐举人?”
楚昭不置可否。
这两人的魂魄都一股子臭味儿,楚昭一眼就能将他们的灵魂看穿,自也能看清他们曾经想做之事。
那姓周的故意在齐爻的门口泼了油,想让齐爻摔倒,结果自己一脚踩滑,摔破了脑袋。
那姓王的也差不多,想害齐爻断手,结果伤了自己的胳膊。
两人都顾不上嘴上的疼了,失声道:“你这是污蔑!”
“凡事都要讲证据!!”
证据?
楚昭嗤笑,冲潇潇抬了抬下巴:“带下去,让他们自己把证据招出来。”
“好勒!”
潇潇笑眯眯的,与云今欢一人一个,把人带下去。
要证据还不简单?
都用不着严行逼供,直接叫鬼来与他们聊聊便是。
福宁郡主简直无语,她丝毫没怀疑楚昭是在武断判案,但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两人害人不成反遭报应,可他俩既都这样了,怎还有胆子继续留下啊?”
“难道他们是想继续加害齐爻?”
“也用不着他们动手,那齐爻现在不已经昏迷了嚒,留下的原因之一自是想看看齐爻的能否醒过来。”
“原因之二嘛……”
楚昭似笑非笑看向她:“有你这么个送上门的高枝儿,谁不想攀一攀?”
第305章 没认错脸,但认错人
王&周两个举子对齐爻下手,自是因为忌惮其才学,想提前拔除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只是两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番恶行自作自受,心里对齐爻更添了怨恨。
即便齐爻后面没有出事,这两人也不会罢手的。
恰好这时福宁郡主派了人来,两人又动了旁的心思,想趁着这个机会,傍上福宁郡主,倒不是毫无自知之明的觉得自己能被福宁郡主看上,纯粹是想在福宁面前露个脸。
毕竟,能被贵人记住脸,没准就是个机遇。
想要的机遇没等到,倒是把楚昭这个煞星给等来了。
这两人的事只是个小插曲,福宁郡主还义愤填膺的嘀咕:“这就叫恶有恶报吧!让他们想害人,报应到自己身上,活该!”
楚昭笑了笑:“说是报应也没错,但说是恶有恶报也不准确,不妨说是恶人自有鬼来磨。”
福宁郡主愕然,后知后觉:“难道他俩是被鬼……”
她打了个哆嗦,有些难以置信:“是害齐爻的那只鬼?”
楚昭点头。
福宁郡主更困惑了,那这鬼到底是好鬼还是恶鬼啊?
总不会是她这回又瞎了眼,那齐爻其实也有两副面孔?
楚昭没再给她解惑,抬步去了齐爻的屋子。
正屋的陈设简陋得很,一桌一椅一床,墙角两口旧箱笼,窗台上搁着一支秃了笔头的兼毫,笔杆被掌心磨得光亮。桌上摊开的文章墨迹尚新,字迹清隽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入木三分的力道。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齐爻。
齐爻确实生得好,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即便昏睡了几日,嘴唇干裂到皮,可那副骨相依旧撑着一股子清凌凌的俊逸,像一幅被风霜略微打了边角的好画,反倒让那张瘦削的脸多了几分让人不忍移开目光的病弱之气。
楚昭的目光越过那张脸,往上抬了三寸。
那里飘着一团青白色的虚影,正悬浮在齐爻正上方约莫一臂之距,头朝下、脚朝上,像一只倒挂在梁上的蝙蝠。
那影子是个年轻女子的轮廓,长发散落如瀑,身段纤细,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
她的脸正对着齐爻的脸,两副面孔之间隔着不到一尺,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
饶是楚昭进来了,女鬼都毫无反应。
“骗子……该死……负心汉……”
“你该死啊……”
女鬼嘴里的咒骂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楚昭站定在门口,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了三息。
那女鬼依旧倒悬着,一只手虚虚地悬在齐爻心口上方,指尖有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气丝正从齐爻胸膛里被抽出来,一丝一丝地缠上她的手指,像蛛丝从蚕蛹里往外扯。那些气丝每抽出一缕,齐爻的脸色就白一分,眉心的皱纹也深一分。
楚昭啧了一声。
“差不多得了。”
她开口的刹那,女鬼骤然一惊,这才抬眸望向门口,尖声道:“你能看见我?!”
楚昭懒得与她废话,右手已经抬来,五指微张,掌心朝那女鬼的方向轻轻一扣。
那女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后颈,整个人从倒悬的姿势被猛地拽直了,藕荷色的裙摆哗啦地翻了个面,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四肢伸展着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