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啊!!
忽然祠堂内外静了一瞬。
齐艮也有所感的抬起头,磕出的血流到了左眼,洇了整个眼眶,使他整个左眼都猩红一片,瞧着有些吓人。
齐艮刚想回头去看,他猜测或是他那位大伯来了,就听后方族老们发出一声声惊呼。
隐约还听人喊了几句:“外人不可进祠堂!”
“外人都不能,女子就更不能了!长松,你这是犯什么糊涂?”
齐长松,就是齐教谕的名字。
齐艮下意识屏息,果然是大伯来了,不过,大伯怎会把女人带进祠堂?
齐艮正疑惑着,就听到齐长松的声音铿锵响起:
“齐艮此子,不孝不悌、无耻丧德、泯灭人性!当逐出齐家,送于官府查办!”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齐艮身体一个踉跄,维持不住跪姿,跌坐在侧,扭身恶狠狠的瞪着齐长松。
他此刻完全忘了伪装,那眼中带血,五官扭曲的狰狞模样,落入所有人眼中,叫人心头发寒。
族老们还来不及询问齐长松原由,就被齐艮这模样给吓着,先前生出的那一丢丢恻隐之心荡然无存,心里莫名不适。
齐艮也知自己神情不对,他强稳住慌乱的心神,努力扮回恭顺模样,但五官却不受控的在抽搐。
“大伯,我知错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将我逐出家谱。”
齐艮跪着朝齐长松爬过去,那模样卑微又可怜。
砰砰砰!
他面朝着齐长松一个劲的磕头,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大伯,我是鬼迷心窍了,我交友不慎!求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算不看在我爹的份上,你也看在爻哥儿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求求你了大伯……呜呜呜……”
他哭得涕泗横流,实在可怜的很。
齐长松偏身躲开,并不受齐艮的跪拜,在听到齐艮还拿齐爻做筏子的时候,齐长松更是怫然大怒。
“你竟还有脸提爻哥儿!”
“老夫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齐长松指着他,怒斥道:“齐艮,你真当你干的那些事,无人知晓吗!”
“你说你交友不慎,怎不提你是怎么与县学那几个纨绔厮混到一起的?”
齐艮神色微变,不等他狡辩,齐长松直接揭穿:
“你假扮成爻哥儿与那几人结交,可你自作聪明,东施效颦,自以为自己扮的真,实则早就被人识破。”
“对方就是故意带你去赌,给你挖坑,但你蠢的自己往下跳!”
周遭一片哗然,齐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猛的抬起头。
他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县学那几个家伙给他下套的事,他如今自然已知晓了,但那几人分明答应了他,不会将他假扮齐爻的事揭穿。
大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大伯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我实在是太羡慕爻哥儿了……”
齐艮又砰砰砰的磕头。
他清楚,自己如果被逐出齐家就真的完了!
现在只要能让齐长松松口,磕几个头算什么!
族老们这会儿看齐艮的目光也满是厌恶,有人直接呸出了声,“无耻之尤!好一个羡慕爻哥儿!”
“我看你不是羡慕!你是嫉妒你是恨!你就是想毁掉爻哥儿!”
齐艮在心里大骂说话的这几个老不死。
齐长松冷笑:
“你也别想着狡辩了。”
“你假扮成爻哥儿与县学学生结交,姑且说你是虚荣,那你顶着爻哥儿的身份,骗财骗色,最后还谋财害命又算什么!!”
齐艮脸色彻底变了。
齐家族老们也再也无法淡定,一个个急的跳脚。
“什么!!”
“齐艮竖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当人子的东西,你是要毁了我齐家的麒麟儿,毁了我齐家根基啊!!”
有族老杵着拐,直接朝齐艮砸了过去。
更多人直接上手,顾不上体统什么的,直接握住齐长松的胳膊手,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齐艮也是被打出了火气,又或是知道事无挽回,破罐子破摔了。
他将杵着拐抽他的老东西一把攘开,厉声道:
“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千人骑的货色,死就死了!一条贱命罢了!!”
“大伯,你别想着把我逐出齐家就能完事!我和齐爻就是一母同胞,一个娘胎里出来了!”
“我名声烂了,我出了事,齐爻他也别想好!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他垫背!”
祠堂哗然,齐家人被他的无耻气的怒发冲冠。
突然,砰得一声。
“啊!!!”齐艮一声惨叫。
一直沉默如看客的女子突然出手,鞭腿一甩,侧踢过他的脖子,齐艮如陀螺般原地旋转三圈,栽倒在地。
沉鱼一甩额发,冷笑:“歹毒蠢物,烂命如蛆,还有脸骂别人是一条贱命。”
“缀玉姑娘纵然沦落风尘,其灵魂高洁良善,也远胜你这等腌臜物!”
第315章 谁钓鱼?谁故意上钩?
齐艮想狡辩?
没可能的。
沉鱼那一鞭腿下去,齐艮满口牙齿就和脱粒的玉米似的,全掉了。
他满嘴满脸的血,瘫在地上难以动弹,脖子错位了一般,如同奄奄一息的死狗。
齐家众人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沉鱼身上。
齐如松见齐艮的狼狈模样,只觉得解恨,他在城外遇到沉鱼时,一开始听对方说出真相,他也不信。
沉鱼也不废话,直接展示了鬼神手段,齐如松自然再无怀疑。
更重要的是,沉鱼这一趟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沉鱼点了点腰间的玉葫芦,一道倩影飘了出来,赫然是缀玉。
缀玉盯着地上的齐艮,眸子逐渐泛红。
沉鱼幽幽道:“去吧,慢慢讨你的债,主上说了,别让他死的太早太痛快。”
缀玉颔首,径直朝齐艮飘去。
鬼气丝丝缕缕,钻入齐艮的口鼻。
齐家其余人不明所以之际,就见齐艮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身体难以动弹,整个人如一条蛆虫般的在地上蠕动,不断往后蛄蛹,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你不是死了吗?!!你别来缠着我!!”
“救命!救命啊啊啊!!”
缀玉的鬼气渗入齐艮的眼,在齐艮眼中,此刻的缀玉一半脸美丽绝伦,另一半脸如焦炭,狰狞恐怖。
缀玉的脸死死抵着他的面门,嗬嗬嗬嗬的笑着:“齐郎怕什么?你曾经不是与奴家说过,要生同衾死同穴吗?”
“奴家这就来陪着你啊~”
齐艮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别过来,啊啊啊!别过来!!!”
他那狼狈惊恐的模样,落在齐家其他人眼里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后背又隐隐发麻,只觉整个祠堂内都变得阴气森森的。
有人咽了口唾沫,试图询问齐如松。
抬眼看去,却见齐如松的脸色也是白生生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齐艮的身前,仿佛那边真有一个瞧不见的‘人’似的。
齐如松的确能看到缀玉,准确说,来祠堂之前,沉鱼就让缀玉和齐如松见过面了。
只是那时候的缀玉模样还是正常的,不似现在这般恐怖。
“这个畜生。”齐如松深吸一口气,骂的自然是齐艮。
他回过神,见族人们神色都惊疑莫名。
为避免有人仍被蒙蔽,或是脑子不清又说出什么糊涂话,齐如松言简意赅的将缀玉和齐艮之事道来。
“缀玉姑娘虽不幸沦落风尘,但其性良善,虽被齐艮蒙蔽,却未害我儿性命,反还救了爻儿,使他未被歹人所害。”
“缀玉姑娘乃我家恩人,若她不嫌弃,我想将她收为义女,入我家族谱,享后人香火。”
齐如松这话,与其是同齐家其他人解释,不如说是告知。
齐家众人对视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
虽然瞧不见,但那股阴气实在太吓人了。
“事已至此,后续的事,就交由齐教谕了。”
沉鱼冲齐如松点了点头,她此番是先行一步,带缀玉回来报仇的。
衙门那边的人很快也会收到命令。
至于缀玉,在齐艮咽气之前,都会缠着对方,让其日夜受到折磨。
至于齐四爷,阳寿已快到头了,自有辖区内的阴差来收。
沉鱼此番来圭县,还有别的任务,没再继续逗留齐家。
等她走后,齐家族老这才向齐如松打听她的身份。
齐如松却是摇了摇头,讳莫如深的朝京师的方向拱了拱手,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一时惶恐一时兴奋。
自家爻哥儿此番看来是因祸得福,春闱还没开始,就结识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