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笑看着他：“你与这群山匪倒是相处成家人了？他们都落草为寇了，沿路打劫，你怎知他们是好的？”
“不是不是！叔叔他们是劫富济贫！他们没有滥杀无辜！打劫……打劫的确不对，但、但是……”
小燕墨嘴巴张了张，试图辩白，但又有些词穷。
他急的抓耳挠腮，脸都憋红了，“叔叔婶婶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他们打劫的确不对，但是他们没有害人性命，他们、他们还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和老人姨姨……”
他说着说着，肩膀耷拉了下去。
“他们真的不坏……只是活不下去了，他们只是想活着……”
楚昭眸光微动，看了眼燕扶危。
燕扶危眼里也带着几分笑。
楚昭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还颠了两下，小燕墨一声惊呼，下意识抱住楚昭的脖子。
楚昭笑道：“不错嘛，脸蛋瞧着瘦了，身上却长了些肉，看来我猜错了，你应该没饿肚子才对。”
小燕墨本想摇头说还是饿了肚子的，但他顿了顿，又点头。
“大家对我很好，都会把口粮省给我吃的！”
以前他在宫里虽然是皇子，但吃食常常被克扣，反倒常常饿肚子。
被丢出宫后，他要下地干活，学着拔草栽秧，很累很辛苦，可周围的叔伯婶婶们更辛苦，因为重活都是他们在干。
燕墨吃的也不好，都是些粗粮，还会剌嗓子。
可他肚子却是饱饱的，许家叔叔还会打猎，经常偷偷给他塞肉肉吃。
楚昭把小燕墨塞到了燕扶危怀里。
小小一只，白晟帝单手就抱住了，姿态闲适，像是抱着个布娃娃。
小燕墨身体却僵住了。
相比起楚昭这个表面的‘七嫂’，他其实更害怕燕扶危这个表面的‘七哥’，小家伙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是一种血脉压制。
反正他过去对着他那个草包废物爹宣帝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楚昭欣赏了一会儿祖抱孙的场面，禁不住笑了起来：“不错嘛~含饴弄孙的画面有了~就差一块糖了~”
她说着，随手拿出一块饴糖，直接塞小燕墨嘴里。
小家伙又是一呆。
燕墨知道含饴弄孙的意思，可他是弟弟啊，不是孙孙啊。
小家伙眨巴眼，与燕扶危四目相对。
燕扶危看着这个不知隔了多少辈儿的小侄孙，见其灵台处清明，双目有神，虽还是小小一只，但身上已有气运起伏。
“以后不可叫七哥七嫂。”
“啊？那、那要叫什么？”小家伙含着糖，不理解。
“叫太祖，太祖母。”
小燕墨：(O_O)？？
第374章 二当家有点怪
小燕墨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疑惑。
显然不太能理解，七哥七嫂怎么一下子超级加辈，变成自己的太祖爷爷和太祖奶奶了。
但小家伙胜在于虽不懂，但听话。
他乖乖巧巧带着楚昭和燕扶危在寨子里溜达起来，经过每个人身边时，小家伙都会卖力介绍。
“那是周奶奶，她做的胡麻饼最好吃啦，以前她在县城里摆摊，后面遇到坏人，要抢她的方子，她是逃命路上被二当家救下来的，可是她左手断了，老伴儿也死在歹人刀下了。”
“那是春花婶婶，她丈夫死在了徭役上，她和孩子被坏族亲霸占了屋子还赶出了村，也是半路寨子里的人救下的。”
“那是铁蛋大将军，他是寨子里的孩子王哦~虽然他有点笨笨的，但是他人很好哦！”
小燕墨指着不远处的王铁蛋，眼睛亮晶晶的，“他特别会打鸟！还会摸鸟蛋，之前逃荒的路上，铁蛋大将军就打了好多鸟鸟，烤起来好好吃的。”
“逃荒？”楚昭挑眉。
她其实能从小家伙的面相中看出他这一趟‘试炼’异常坎特与波折，但这小家伙现在已凝出几分气运，所以她并没有刻意去查看他具体遇到了什么。
不过，她记得燕扶危说过，这小家伙最开始是被卖给乡绅家来着。
小燕墨叹了口气，那小大人的样子瞧着有些好笑。
燕墨这一趟的际遇，的确丰富的很。
几个幼年皇子都被燕扶危这个狠心老祖宗给丢出了宫试炼，燕墨年纪最小，燕扶危对他勉强还算是手下留情，将人卖去了南阳一个乡绅家里。
李怀恩过去就在南阳当县令，当地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也颇为富庶。
买了燕墨的那个乡绅也是当地的一位善人，对下人也都颇为宽和，小燕墨一开始是被放在庄子上，跟着庄头干活。
他也是个能吃苦的，年纪虽小，却肯干活，庄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后面一次偶然机会，那乡绅家的小金孙去庄子上玩，与小燕墨玩到了一起，那乡绅老爷觉得小燕墨颇为灵秀，就把他提拔成了自家小金孙的书童。
只是小家伙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那位乡绅老爷带着自家小金孙外出访友，但刚到云中郡就遇上了逃荒的流民，乡绅家的小金孙心善，给了流民一张饼子，但就在那天夜里，乡绅家的车队就被流民给围了。
小燕墨也是在那夜，真正目睹了‘人吃人’的世道。
他侥幸活了下来，险死还生中，又遇到了心善的一家子收留了他，带着他一起逃荒。
后面他们遇到了刀疤寨的二当家，才一起被带回了山寨。
楚昭听着燕墨的讲述，眸光微动，看向燕扶危。
云中郡流民之事，他显然是知道的，这件事发生也没多久，云中郡东边闹了春汛，紧跟着又出了蝗灾，原本受灾的面积并不大，只是几个村子，但凡当地官府是肯管事的，也不会处置不好。
但那云中郡守完全就是三不管的废物，又任人唯亲，上行下效，他下面那群县令也都是差不多的德行。
不想着救灾，只想着怎么把事情压下去。
把灾民往郡外赶，灾民成了流民，人成了蝗虫，导致事态越来越乱。
如今云中郡是没有灾情了，因为受灾地的人都被赶走了。
而离开云中郡和灾民流民如今已被妥善收治，云中郡内那些渎职县令也都被处置，其实也就这两天的事情，只是燕扶危让人封锁了消息，那云中郡守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其实，细细算下来，燕墨来到这寨子上的时间也没多久。
但他听话又肯干活，很快就和寨子里的人打成一片，还悄摸的将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摸清楚了。
“太祖爷爷，当贼寇的确不对，拦路抢劫也不对。”
小燕墨看着燕扶危的侧脸，认真道：“可是、可是我觉得更不对的是朝廷……”
“三当家叔叔以前是个屠户，可他的娘子被县令家公子瞧上了，还给害死了，他替他娘子报仇，杀了那县令公子，被通缉后才落草为寇的。”
“他救了很多被抢被卖的婶婶姐姐，让她们在寨子里有了一个家。”
“大当家刀疤爷爷很会替人治病，他常常会偷偷下山去帮人看诊，之前流民里有好多生病的，都是被他给治好的。”
“他还收养了很多小孩子，教他们认字学医，唔，虽然他看着凶巴巴的，不好好背书会被打手板心，但是他会给每个小孩子准备糖糖哦。”
小燕墨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叔叔伯伯他们下山抢劫只是抢钱，他们不抢穷人的，有时候遇到穷苦人家他们要么带上山，要么还会送吃食。”
“其实寨子里没有多少钱，只是后山垦的有地，养的有牲畜，山上也可以打猎还有好多山货，所以寨子里的大家伙才能吃得起饭。”
“可是现在人越来越多了……”
小家伙说了好多好多，显然是真怕楚昭和燕扶危要对寨子下手。
楚昭看着他努力保全所有人的架势，不由问道：“怎么不说这寨子里的二当家？”
小燕墨顿了顿，“二当家是大管事，我觉得她好聪明好厉害的。”
“但是……”
他小眉头拧起来：“她又有点怪怪的。”
怪？
楚昭看向寨子里的某个方向，那里，萦绕着一股鬼气。
或许，那就是小燕墨说怪的原因？
第375章 熟悉的二当家
楚昭正准备去见一见这有些‘古怪’的二当家，寨子里忽起骚动。
一声声惊恐的高呼声从不远处的寨楼里传出来。
“大夫！！黎大夫快来！！”
“二当家出事了！！”
原本安静祥和的寨子气氛为之一紧，所有人一股脑丢下手中的事，冲到寨楼下，原本在嬉戏的孩童也都停下了欢声笑语，紧张的跑到大人身边。
“二当家怎么了？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
“老天保佑，二当家可不能出事啊！”
寨民们七嘴八舌说着，面上都露出真挚的焦急。
小燕墨也慌了神，下意识攥紧燕扶危的衣领：“二当家婶婶怎么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