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扶危上一世有多爱她,便也有多恨她……
恨到他迫不及待的想挥师北上,想困住她、锁住她,质问她为何绝情至此!
可不等他与她兵戎相见,她就死了……
怎么能就那么死了!
她死了,燕扶危连恨她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三百年过去,他与她终于重逢。
他心里依旧恨她,怨她,但更怕……又失去她。
而现在,乍然从她口中听闻前世之事,他只觉荒唐可笑。
那些话堵在咽喉,呼之欲出,可对上她冷漠嘲讽的眼神后,只余冰凉一片。
燕扶危哑声道:“白晟帝从未派人屠杀过七彩村,也未派人追杀过玄昭……”
楚昭眸光微动:“你怎知那村子的名字?”
“又是你祖宗给你说的?”她略微一顿,挑眉笑了起来,语气却很是冷淡:“几百年都过去了,是不是他做的也不重要了,反正都过去了……”
燕扶危胸口窒闷。
怎么就过去了?
凭什么就过去了?
他过不去……
喉间骤敢腥甜,窒闷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燕扶危张嘴气咳出了一口血,这口血吐出来后,他方才感到可以喘息。
楚昭却是被他这吐血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不是吧,怎么就吐血了?
总不能是被她吸精气吸成这样的吧?
“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把他一把握住手腕。
“燕扶危从不曾派人伤害楚昭,也绝不会!”
他死死盯着她。
楚昭一怔,神色骤转惊疑。
燕扶危强压下心头翻腾情绪:“……此乃,先祖亲口所言。”
楚昭眼底的狐疑渐渐散去一些,却越发觉得奇怪:“燕扶危入梦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与唔……玄昭王总共也就见过两次面,两次不是你死就我亡的,至于这样吗?”
“哦,想来也是至于的,若不是恨极了,他作甚要给玄昭立庙?”
“你燕家人将玄昭王改了雌雄,篡了史书,替他这个祖宗出了这么大口恶气,他该开心才对!”
燕扶危死死盯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在往他心上捅刀子。
过去他只当她是薄情,可现在‘当面’对峙,他却听出了问题。
“玄昭王和白晟帝只见过两面?”
“当然。”楚昭哼道:“不然呢?瞧瞧你找来的那些野史闲书上胡诌的那些东西,不是杜撰他们乃是旧相识,就是乱写他们神交已久……”
见鬼的,那些东西真是她本人看到都要大呼造谣的程度!
燕扶危眉头越皱越紧。
他确定楚昭没有撒谎。
她竟是真的不记得她与他在七彩村发生的事了,怎会如此?
有一刹,燕扶危险些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但他及时止住。
如果她完全不记得与他的旧情,那在她的眼里,他燕扶危当然就是个狡诈多端,心狠手辣的恶徒!
是她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死敌!
燕扶危眸色幽沉,话锋一转道:“你可知为何白晟帝会记得七彩村?”
“为何?”楚昭还真有几分好奇,她记得七彩村情有可原,但对燕扶危那狗东西来说,那个村子叫什么应该并不重要才对。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幽幽道:“因为他得知玄昭王曾在那村中与人许下终身,同拜天地。”
第54章 落魄玄昭王恋上俏村夫?
“绝无可能!”楚昭脱口而出。
男人语气淡淡:“你又不是玄昭王,你说了不算。”
楚昭被噎了个够呛:“我祖宗她说了,你祖宗这是在造谣!”
燕扶危哦了声,见她怒气腾腾的样子,反而温声安抚起来:“先辈之事,就让他们自己去烦扰吧,三百年前真相如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楚昭这会儿看到他那张和燕扶危一模一样的脸就觉得讨厌,一脚就踹过去。
燕扶危早有预料般,施施然起身,倒叫她踹了个空。
“夜深了,早些就寝。”
“滚回你自己的院子睡去。”她恶声恶气。
燕扶危深深看她一眼,倒也没强留。
等离开梧桐院,他在夜中静立良久,脸上的温吞从容渐渐化为森寒的厉色与惊疑。
上一世,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是谁在他和玄昭之间作梗?她又为何会全然忘记与他在七彩村的过往?
不论真相如何,他都要查清楚不可!哪怕中间横亘了三百年。
此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忧虑。
燕扶危从未将那头疾放在心上,痛了两辈子,早成习惯了。他只是卑劣的以此为借口,想与她亲近而已。
但是,在亲近的过程中他敏锐的发现她气息的改变。
她今日回来时,虽瞧着与往常并无不同,但燕扶危却能感受到她气息变弱了,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但她咬了他吸了他的血后,她的精气神的确强实了不少。
燕扶危眉间像是压着寒雪。
她的魂魄……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燕扶危最后看了眼梧桐院,转身大步离去,沉声吩咐:“去把游方带来见我。”
周围的暗卫得令行动起来。
梧桐院内。
楚昭同样在抓狂。
“造谣!污蔑!燕扶危你个狗东西!”楚昭咬牙切齿,嘴里骂着,眼神却有些发虚。
只因,她脑海里确确实实闪回了一些记忆。
记忆里,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她和对方抵死缠绵。
楚昭看不清那人的脸,竭力去想对方的样貌,却只有那狼背蜂腰,与对方驰骋时紧实有力的肌肉。
想着想着,她的魂魄就像要烧起来似的。
楚昭登时不敢再细想了,一把捂住脸。
“见鬼的。”
她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难得露出狼狈之色。
“到底是谁啊……”
她怎么也想不起那男人的脸,但倒是有一段对方穿着粗布麻衣在院中砍柴的记忆。
那衣服穿在其身上,遮住了精悍,倒又显出几分病弱来,即便看不见脸,可那身段,料想脸是不差的。
楚昭脸色阴晴不定,这算啥?
落魄玄昭王恋上村中砍柴郎?
楚昭不想想了,蒙头就是睡,只是这一夜,她也睡得不安稳。
她一只鬼,竟见鬼的做梦了。
梦里有人纠缠她,那人笑起来时声音色气又好听,总喜欢压在她颈间,厮磨轻咬她的耳垂。
不停地唤她:昭昭……朝朝……
日上三竿时,楚昭一身大汗的醒来,脸色坨红,眼神惊疑不定,又羞又恼。
昨夜她竟是做了一晚上那种梦。
都怪‘燕岐’那竖子,好端端的提什么七彩村……
不过……
楚昭摊开手,那枚黑铁凤簪出现在掌心,她眸色沉凝,喃喃道:“竟是那人送的吗?”
昨夜那场梦做的倒不是全无所获,梦中,那瞧不起脸的男人替她描眉绾发,将一枚黑铁凤簪簪在她发间。
那黑铁簪子,赫然就是她这三百年魂魄栖息之物。
“你到底是谁……”
“为何我会记不住你?”
楚昭喃喃道,实在想不明白。上辈子的事,她全都历历在目,唯独记不清七彩村中与那男人有关的一切。
但说起来,与那男人相关的模糊记忆第一次出现,还在她和‘燕岐’那竖子同房之后。
好像她的魂伤每恢复一些,就能想起更多。
楚昭揉起了眉心,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一想起对方来,整个心脏都不太得劲。
“烦人。”她低骂了一句。
男欢女爱最是烦人。
她就不明白了,上辈子的自己怎会一头栽进去!还是栽在一个村夫手上!
难不成那男人生的花容月貌,如同狐狸精化人?否则,怎能叫她迷了心智?
不知怎么的,想到狐狸精化人,楚昭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燕扶危或者说‘燕岐’那张脸。
有一说一,那张脸的确长得过于漂亮了。
楚昭赶紧打住脑中的胡思乱想,男色误鬼,莫再多想!
楚昭叫了小花进来伺候自己穿衣洗漱,收拾完毕后,见小丫头吞吞吐吐的样子,她问道:“出何事了?”
小花这才道:“是定北侯府那边,一早定北侯夫人就亲自登门求见。”
“那会儿主子您还在休息,殿下便吩咐了我等莫要打扰您,这会儿他正亲自接见侯夫人呢。”
楚昭挑眉,她倒是不惊讶那位侯夫人会亲自登门,但‘燕岐’居然去接见对方?
他最近和朝中那群蠹虫打得有来有回的,还有空管她的闲事?
“主子可要……”
楚昭直接打断小丫头的话:“先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