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逗你们玩了。”
楚南音和桃雪一愣,愕然看向她。
楚昭脸上收敛了玩世不恭,神情严肃了起来,主仆二人心神都是一凛,就听楚昭道:
“无需你主仆二人的阳寿,也无需你那小娃娃魂飞魄散。”
“不过,要保你腹中那娃娃安然降生,我还需准备一些东西,你且先回府等着吧,时辰到了,我自会派人去传你。”
楚南音怔然,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
楚昭呷了口茶,赶人道:“还愣着作甚,好好回府保胎去。”
“是……是!”楚南音眼露惊喜,千恩万谢,感激不已的望着上首。
只是告辞前,她面露犹疑,“王妃可否告知,我与我这两个孩儿为何会遇此劫?还有我那早死的孩儿他……”
楚昭睨了眼小猫儿似的抱着自己胳膊啃的小鬼孙,淡淡道:“观你面相,你与你夫皆有功德傍身,想来你夫妇二人在南阳是行了不少善事的。”
“你先前流掉的那孩子,也受你的功德庇佑,才保全了魂魄。”
“他虽早夭,却也知怜惜母亲妹妹,一直保护着你们,你每每感觉腹中有异,皆是他在提醒你。”
楚南音鼻头酸涩不已,呼吸都在颤:“那孩子……我还孩子他可是在这儿……”她下意识左右探看起来,声音哽咽至极。
“人鬼殊途。”楚昭淡淡吐出四个字:“你如今的身子,就别想着见他了。”
楚南音身体又是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思念。
她本就是聪慧之人,从楚昭刚刚的话里听出蹊跷。
“敢问王妃,我母子三人此劫,可是遭人暗害?”
楚昭语气冰冷:“你所中的名为封胎蛊,顾名思义就是将胎儿封印于母体中,无法出生,也无法死亡。直至母死,胎儿才会破体而出,此时的胎儿便成了噬母鬼婴,乃大恶厉鬼!”
“我之前说过,你有福泽在身,你先前那孩儿之所以会早夭,便是他用自己的命扛住了封胎蛊,以命向你示警,后又用魂力一直护着你与腹中另一个孩子。”
楚南音身形不稳,桃雪一把扶住她,惊怒到了极点:“到底是谁对主子下这种毒手!主子和知州大人在南阳救人无数,百姓皆爱戴,未曾与人结过仇!!”
“谁说非得有仇,才得害人?”楚昭笑了笑,看向楚南音:“此封胎蛊,施蛊者与你距离不可太远,不妨想想,谁有这个机会对你下手。”
楚南音和桃雪脸色微变,主仆两都想到了一个人,一时间只感遍体生寒。
之后,楚昭未再留二人,主仆两再三道谢后,匆匆告辞。
“偷听够了?”楚昭忽然开口。
一道身影从外走了进来,男人深衣大氅,难掩贵气。
燕扶危并无偷听被抓包的自觉,他的左眼自那夜入了香灰后,就能看到鬼物,此刻也看到了趴在楚昭肩头的小小鬼婴。
那孩子只有小猫儿的大小,青白一团,实在算不上好看。
燕扶危视线如此的掠过,没有多做停留,语气如常道:“需准备些什么?”
楚昭挑眉看他。
燕扶危轻声道:“方才你不是说,要保她们母女平安,还须得准备些东西吗?”
“你要帮忙?”楚昭耐人寻味道:“为何?”
自是因为,楚昭要出手庇佑这个晚辈。
燕扶危开口却是:“我回京时曾路过南阳,不同于其他郡县盗匪猖獗,民不聊生。南阳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南阳知州多次派人剿匪,又亲事农桑,其知州夫人更是掏了自己的嫁妆办了惠民署,收养了许多孤儿。”
“于情于理,本王都不该袖手旁观。”
楚昭稍解疑虑,她盯着燕扶危看了会儿,勾唇道:“你想好了?当真要帮忙?”
不知为何,燕扶危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楚昭笑容顿时灿烂了,她大步走至他跟前。
香风袭人,燕扶危来不及多想。
怀里被塞了一物。
他低头一看,楚昭塞他怀里的是个丑出生天的陶土娃娃,但燕扶危能看到那小小鬼婴就被塞在陶土娃娃里,正对着他阿巴阿巴吐口水。
楚昭:“这陶土里藏着那只小鬼娃娃,他饿的惊叫唤,你给他喂点奶吧,反正你精气足。”
燕扶危:“……”
什么?
第66章 此女,好毒的心肠!
屋内死寂半晌。
楚昭见男人神情不变,完全没有被‘小鬼在怀’给吓到,没能看到乐子,她正有点失望,就听男人幽幽问:“如何……喂?”
楚昭几分促狭道:“就揣你胸口吧,孩子饿了,自己会找食的。”
燕扶危:“……”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楚昭不闪不避,眨了下眼:“你自己说的要帮忙,我可没逼你。”
燕扶危深吸一口气,扭头走了,走时一把将那丑出生天的陶土娃娃塞衣襟里。
楚昭这下是真乐了。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这竖子……唔,有时候还是有几分讨人喜欢的。
……
另一边,楚南音主仆在回府的路上。
楚南音手足冰冷,桃雪也紧紧握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惊疑:“会是黎鸢吗?主子……我思来想去只有她最有嫌疑……”
黎鸢是楚南音在一年前救下的一个孤女,对方善药理,一开始在惠民署帮忙,救治了不少孤幼,楚南音见她得力,将她调到身边来。
楚南音有孕之后,近身伺候的就只有桃雪、黎鸢与看着楚南音长大的奶妈妈,奶妈妈年事已高,此番回京楚南音就没带上对方。
而原本楚南音也是不想带黎鸢的,想让对方留在南阳看顾着惠民署。
是黎鸢主动请缨,再三劝说,楚南音见她态度坚决,才带着对方一起回京的。
“一切等回府再说。”楚南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回去后别惊动侯府的人,让王武兄弟带上几名功夫好手,秘密将人先制住。”
桃雪用力点头。
半炷香后,主仆二人回了侯府,刚进门,楚南音就发现府上气氛不对,原本紧绷的氛围变得和缓松弛,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意。
管事见到她后,快步迎过来,不等楚南音询问就道: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多亏了大小姐带回来黎仙姑,侯爷身子总算大好了!”
“什么?”桃雪失声交道。
楚南音一把握住她的手,面上镇定,询问管事:“黎鸢治好了父亲大人?如何治的?”
“这……听黎仙姑说,是大小姐吩咐她去给侯爷看病的,大小姐竟不知吗?”管事诧异。
楚南音笑笑:“瞧我这记性,没事了,你且下去吧。”
管事颔首,恭敬退下。
待人走了后,桃雪紧张不已:“主子,这事定有蹊跷!”
楚南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速去找王武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这里毕竟是侯府,是我的娘家,由不得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楚南音宽慰着,桃雪也不耽搁,赶紧去找人。
楚南音虽宽慰着桃雪,但心里并不乐观。
等去了后院,见到欢天喜地的定北侯夫人和已恢复正常的父亲时,楚南音面上并无什么情绪,视线落到一旁饮茶的妙龄少女身上。
黎鸢人如其名,像是一朵盛放的鸢尾,小小年纪就有一种怒放的美丽。
她坐在堂内,挺直腰身,不似客人,倒似此间主人。
楚南音还注意到,自己弟弟楚南云就坐在黎鸢对面,眼神时不时飘到黎鸢身上,耳根都已红了,满腔心事,藏都藏不住。
楚南音心头一沉,面上不慌不忙的见过父母。
楚承继和定北侯夫人(李氏)见到长女回来,原本的喜色却淡了下去,楚承继更是哼出一声。
李氏也沉眉道:“你还知晓回来?谁让你擅作主张出门的?”
楚南音垂眸道:“府上憋闷,女儿只是出门逛逛……”
砰。
楚承继将茶盏摔在桌上。
李氏也冷了脸:“你竟还学会撒谎了!你今儿分明是去了鎏金巷!你真是将我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楚南云也道:“长姐,父亲受难都是拜二房所赐,我也被幽王夫妇陷害入狱,险些摊上大祸,你怎能是非不分,还去向他们道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承继一声冷哼,眼底满是对长女的失望和鄙夷:“你当初放着满京城的王孙公子不嫁,非要嫁个区区农家子,还跟着那厮去地方,吃苦受罪连孩子都保不住。”
“此番你回京,为父还当你是知道后悔了,不曾想是更加痴迷不悟加愚蠢!连形势都分不清了!”
楚南音心里一阵翻腾。
她压下喉间那些争辩的话,看向黎鸢:“你跟在我身边一年半,我竟不知,你还有玄门手段?你是以何法救的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