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旗云清了清嗓子,高声对李寺丞道:“李寺丞,罪人虞天佑已由幽王殿下亲自捉拿归案,现在就将他移交给大理寺,还请大理寺秉公处理!”
周遭一片哗然。
李寺丞苦着脸上前,让手下人过去交接人犯。
虞天佑从囚车上被拖下来时,嘴里还在大喊大叫。
“幽王!!燕岐!!你冷血无情!!我是你表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至亲骨肉!!”
“燕岐!!表哥你饶了我吧!!燕岐啊——”
虞天佑直接被押解走,周遭百姓一片叫好声。
李寺丞见状,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幽王殿下真的是……不但打仗厉害,玩弄权术人心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就是吧……能不能别老逮着他这么个小虾米薅啊!再这样,他真的要投靠幽王府了!
李寺丞正要离开之际,却听燕扶危的声音响起:“烦劳李寺丞往宫中递一句话,方才路遇刺客,琇王与本王同乘一车,不慎被刺客所伤。”
“本王先将琇王带回王府医治,请宫中莫要担心。”
李寺丞一呆,冷汗呼啦啦的流!
怎么琇王也在?!琇王还被刺客给伤了?!!
天菩萨啊,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局啊!
另一辆马车上,楚昭险些笑出了声。
燕瑜被刺客所伤?
她笑弯了眼。
这个刺客,怕不是也姓燕吧?
好你个‘燕岐’,阴险又不要脸,尽得燕扶危的真传啊!
第89章 本王的王妃,你少管
回了王府,楚昭从马车上下来,偏头就见燕瑜被人抬着往里送。
一张脸煞白如纸,人已昏死过去,腰腹处血肉模糊,那一片腥红洇透了层层衣衫,瞧着好不惨烈。
“这刺客的手法还挺刁钻。”楚昭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去劁猪可惜了。”
旗云等人齐齐低头,脚底生风,抬着燕瑜快步往里走,谁也不敢接这话茬。
楚昭环顾一圈,没见着燕扶危的人影,轻轻哼了一声,也懒得去管他,带着潇潇四女往自己的院子走。
半路上遇见了楚承庇和小花。楚昭让小花带潇潇四人熟悉王府环境,便叫上楚承庇进了屋。
“我走这两日,京中可有事发生?”
楚承庇赶紧点头:“虞家的事闹得群情激奋,流言沸沸扬扬,都说幽王要包庇自家表弟,御史更是疯了一样在弹劾他……”
楚昭摆了摆手:“说他的那些破事作甚,本王问的是可有其他不寻常之处?”
‘燕岐’那竖子狡猾多端,玩人和玩狗似的,谁要替他操这些闲心。
楚承庇讪讪住嘴,连忙道:“金钱鼠回了陆御史那边,这两日倒是风平浪静。京中也没听说哪儿又闹邪祟,就是定北侯府那边日日派人来。”
他说着嗤笑一声:“他们倒是清楚老祖宗不会见他们,就想着求见南音。不过这些帖子我都叫人拦下来了,南音那边我也知会了一声,她也不愿见。”
楚南音如今正在养胎,对定北侯府的所谓家人早已寒了心,也不想再为其费神。
楚昭颔首:“派人去城外盯着,李怀恩一入京就速速将他接来。”
楚承庇赶紧应下。
另一边,燕扶危声势浩大地将虞天佑押解回京,路上又遇刺客,此事很快闹得满城皆知。
刘皇贵妃听闻唯一的儿子出了事,当即闹到宣帝面前,求了恩旨,带着一众御医浩浩荡荡赶来幽王府。
一众御医进去给燕瑜看诊,出来时个个面露难色。
“琇王到底什么情况,尔等还不快说!”刘皇贵妃心急如焚。
御医院院首擦着汗站出来,斟酌着措辞:“回禀娘娘,琇王殿下他……性命可保,但、但恐难有子嗣……”
刘皇贵妃听到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怎会如此……我儿他……不!本宫要你们全力医治!”
御医们面面相觑,这哪是医不医治的问题,琇王那处就剩一点皮肉吊着,与太监几乎别无二致。
御医们尽力隐晦地说明病情,刘皇贵妃听完,只觉天旋地转,身边的宫人赶紧将她搀住。
“不!这不可能!”
她捂着胸口,目眦欲裂地看向院中坐着的那道身影。
燕扶危坐在轮椅上,瞧着也是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
“幽王!我儿变成如此模样,你作何解释!”刘皇贵妃厉声质问。
燕扶危虚咳了一声:“刺客胆大包天,刘皇贵妃放心,本王定会将刺客捉拿归案,还琇王一个公道。”
刘皇贵妃双目充血:“哪来的刺客!刺客为何会伤我儿?你与他同乘一辆马车,为何你却安然无恙!”
旗云开口道:“皇贵妃明鉴,我家殿下也受了伤。”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刘皇贵妃厉声打断,“他燕岐立下那么多战功,会被区区刺客所伤?他全须全尾,我儿却成了那副样子,依本宫看,他燕岐就是故意的!”
“皇贵妃慎言。”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
一名紫袍老者带人大步走了进来。刘皇贵妃见到来人,仿若找到了主心骨:“父亲……”
来人正是刘相。刘相先是冲刘皇贵妃行礼,语气沉稳道:“皇贵妃娘娘伤心过度,但出言仍需谨慎,没有证据的话,不可妄言。”
刘皇贵妃也知道自己先前说错了话,可燕瑜是她唯一的儿子,如今却成了活太监,这叫她如何冷静得下来?
“先治好琇王的伤势再说。”刘相深深看了她一眼。
刘皇贵妃咬牙:“父亲,瑜儿他的伤……”
刘相抬手打断她:“娘娘放心,有神医在,琇王定会安然无恙。”
听到“神医”二字,刘皇贵妃眼前一亮。
刘相略让出身位,自他身后走出一名白衣女子。不等刘皇贵妃发问,女子自报家门:“镇南王之女南知书,见过皇贵妃。请皇贵妃放心,小女略通医理,定能保琇王殿下无恙。”
见刘皇贵妃脸上仍有疑惑,刘相解释道:“南姑娘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都不为过,娘娘且宽心。”
得了刘相的保证,刘皇贵妃面露希冀:“好好好,琇王便托付于你了。若能治好他,本宫定重重有赏。”
南知书颔首,不再耽误,径直朝屋里走去。经过燕扶危身侧时,她偏头看了一眼。燕扶危眼都未抬,仿佛她的出现根本不值一顾。
旗云心有疑虑,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却见燕扶危神色如常,他也只能按下满腹疑惑。
一个时辰后,南知书面带疲惫地从屋中出来。
“琇王殿下的外伤已缝合,但养伤期间不宜挪动。”
御医们闻言立刻进去查看。须臾后出来,对着南知书一阵恭维,那缝合之法实在精妙绝伦,肉眼竟看不出线头,仿佛断掉的那物重新长了回去似的。
“敢问南姑娘,琇王殿下所伤之处涉及根本,不知这痊愈后是否还能……”御医问得小心翼翼,后面的话实在有些不好出口。
南知书身为女儿家,替琇王治那处的伤,本就妨碍名声,何况她还是镇南王之女,身份贵重。可她神色坦然:“痊愈后无妨子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分。”
御医们又是一阵感佩,连连夸她医者仁心。
刘相这时开口:“琇王既不宜挪动,这段时日恐怕得叨扰幽王殿下了。”
燕扶危抬眸,神色幽沉,与刘相对视一眼:“无妨。”
南知书也上前,冲燕扶危盈盈一拜:“听闻殿下也负伤在身,不妨让小女替殿下诊治一番?”
燕扶危神色冷淡:“不必。”
“殿下是讳疾忌医吗?”南知书追问。
燕扶危这才抬眸看向她。
南知书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心跳随着他这一眼骤然加快。
燕扶危却只淡淡收回视线:“本王素有洁癖,受不得外人触碰。”
南知书眼露失望,举止得体地低下头:“是小女唐突了。”
事情至此本该告一段落,不曾想刘皇贵妃突然又发难。
“幽王有伤在身尚且来了此院守着,怎幽王妃从始至终都不肯露面?”
她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声音尖锐如针:
“她身为嫂嫂,不关心重伤的小叔子便罢,怎也不来幽王你身边伺候着?”
燕扶危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他抬眸,目光落在刘皇贵妃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本王不愿王妃操劳,命她好生歇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上气,“有何不妥?”
燕扶危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放下手。
就在他手落下的瞬间,墙头、屋檐、院角各处,暗卫齐齐现身,黑压压的甲胄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满院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