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刻,似乎只是个纯粹的凡人了。
除了那一身血气格外特别之外,他会受伤,会生病,生命显得格外脆弱。
许是她的手太过冰凉,昏睡中的男人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像是唯恐这缕凉意离自己而去。
楚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没有挣开。
“罢了。”她眸光微动,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死了倒没什么,若不死反被烧成傻子,本王也少了个使唤的家伙。”
燕家那群不孝子孙造的孽,她可没义务去擦屁股,还得燕家人自己去收拾。
心念至此,楚昭低下身。
随着靠近,她感觉自己仿佛贴近了一个火炉。普通人发热乃是阳气逸散,这男人倒好,明明是发热,一身阳火却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烧得她都有些不太舒服。
她微微蹙眉,靠得更近了些。
鼻尖相触。
只差一点,就要碰上他的唇瓣。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带着一股属于他的、混着血腥与檀香的气息。
楚昭红唇轻启。
她要将那过盛的阳火吸入体内。
还没等她动作,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拒绝。
“唔——”
她的唇被堵住了。
楚昭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第一个念头是,这竖子装晕?
但扣在她后颈的手虽然有力,却带着高热特有的颤抖,那吻也毫无章法,不像清醒之人所为,更像是本能,像是在昏沉的深渊里,拼尽全力抓住了一根浮木。
楚昭想推开他。
手刚抵上他的胸膛,就碰到了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她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里,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团烈火将她包裹。他的唇压着她的,带着病中特有的干涩与灼热,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属于他的阳火像是开闸泄洪一般,强势灌入她咽喉间,一刹间,楚昭有种自己也被点燃了的错觉。
楚昭意识到不对劲,惊怒的要将人推开,但诡异的是,她的双手竟也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就像是被传染了一般,她似也变成一个虚弱凡人了!
“该死……唔……”
楚昭想骂人,唇齿却被死死堵住。
纠缠间,她听到了他的呓语:“朝朝……”
楚昭身体僵了下,愕然的瞪圆眼盯着他。
男人的吻强势而热烈,像是被烧晕了脑子,再没了掩饰,她的灵魂早于她的身体习惯了他的气息。
楚昭突然有些恍惚,意识莫名昏沉起来,脑子里有些破碎的东西在变得清晰。
她的身体和意识好像分离开了,意识沉入了过去的记忆里。
似乎,曾经……
有人这样叫她。
“朝朝……”
她与那人抵死缠绵,他最喜欢这样覆在她耳畔这样唤她。
耳朵被人咬住,轻咬碾磨。
加重的呼吸间含混着轻笑。
人像是漂浮在海上,一阵阵浪潮激荡撞来。
楚昭的意识与身体渐渐合一,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一切重叠,她看清了记忆中那张与自己抵死缠绵的脸。
男人面色潮红,薄汗划过下颌,滴落在她胸口,如热油一般烫的她浑身一痉。
她也看清了此刻那张清桀俊美到了极点的脸。
记忆中的那张脸与眼前男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燕扶危的脸!
第121章 阳火入阴魂,灵台相依
人有三魂七魄,故生七情六欲。
而鬼却不同。
失去肉身,则七魄不存,故而鬼较之人,本就是残缺的。
楚昭身为鬼王,三魂不散,但七魄却不全,她比寻常的鬼物更加完整而强大,但即便借着眼下这具肉身还魂了,本质上她依旧是鬼。
七情六欲依附于魄,她七魄不全,故而喜怒也罢、爱憎也好,这些情绪都会随着时日日渐淡化,只剩纯粹执念。
而燕扶危那旺盛的阳火如熔焰一般灌入她的体内,比过往每一次亲密接触时都要来的猛烈,楚昭那枯柴般的七魄硬生生被这阳火点燃,自阴魂中烧出阳气,如涅槃重生。
这一刻,她好似真的重新变回人了!
四肢百骸乃至心头都窜起陌生又怪异的酥麻,不再是被欲望驱策着,被他的血气和阳气所诱的那种贪婪。
两人的身影紧拥在一起,如阴阳双鱼,阳火入阴魂,灵台相依。
旗云端着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入内,隔着薄纱床帐隐约瞧见点轮廓,惊得差点摔了药碗。
他忙扭头就走,手里的汤药洒了大半出去都顾不得。
一出去,他赶紧轻手轻脚阖上门,扭头就见楚南星过来,一副想进去的架势。
“你站住,你别进去!”
“老云你脸怎么红的像煮熟了似的?”楚南星纳闷的嘀咕了句,还是想进去:“我听说殿下病了,我来探望下怎么了,还有我家老……咳,我家表姐,我找她老人家有事儿呢……”
“天塌下了你也憋着,殿下和王妃咳……反正你别去打扰人家两口子夫妻恩爱。”
楚南星头皮瞬间麻了,“恩爱什么恩爱!殿下怎么能和……唔唔……”
旗云捂住他的嘴,赶紧将人给叉走。
楚南星手脚乱蹬,这不是作孽吗!!那可是他楚家老祖宗啊!!殿下这是倒反天罡啊!!
旗云好不容易把人拖到远处,累的一头汗:“你小子今儿发什么疯,殿下和王妃夫妻感情好,这不是好事儿嘛!你瞎闹闹啥!”
“你……你不懂!”楚南星脸色煞白煞白的,神情都恍惚了:“这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背德忘祖啊……”
“上回在昭灵村那老村长说的你还记得吧……我、我家玄昭老祖宗和白晟帝他老人家是夫妻俩!!”
“是啊,所以呢?”旗云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玄昭王和白晟帝是夫妻,这与殿下和王妃有什么关系?王妃虽也是楚家女,但这都隔了多少代了?更何况玄昭王和白晟帝他二位又无儿无女的。”
楚南星话憋在喉咙眼,有苦说不出!
这是血统的问题吗!!
这是殿下他这个当孙子以下犯上要睡自己祖奶奶啊!!!与自己老祖宗抢媳妇啊!!
白晟帝的魂灵在世,还不降雷劈死他啊!
“完了……殿下这回生病怕不是遭报应了……定是报应啊……否则殿下龙筋虎猛的咋能病倒……”
旗云:“……”我看殿下的病倒是不严重,你脑子的病才是该赶紧找大夫瞧瞧。
不过,此情此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上一个突然变得如此莫名其妙的人是谁来着?哦,楚舅老爷,楚南星他爹。
旗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冒犯之极。
这爷俩是不是有点啥祖传毛病啊?
……
百黎族绕过十万大山在魏郡驻军的消息传回京师后,满朝文武顿时坐不住了。
原本叫嚣着镇南王府欺君当褫夺王爵兵权的朝臣都有些哑火,朝中帮着镇南王府说话的朝臣如打了鸡血一般,趁机连番上书求情。
宣帝难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召了内阁大臣觐见,几位阁臣唇枪舌剑了好一番后,镇南王府的事终是有了定论。
宣帝下旨,解除对镇南王世子南骁的圈禁,留其在京中养伤。限镇南王在两月内平定百黎族,戴罪立功。
南知书引发的欺君之罪,暂时算是解决了。
南骁留在京中名为养伤,实则就是作为质子。
至于镇南王府能否在两月内解决百黎族,朝中人也不全是傻子,百黎族驻军的时机如此之巧,这里面要说没点文章,傻子才信。
但没人敢去揭穿这个阳谋。
宣帝沉溺温柔乡,这满朝文武高官也都珍惜眼前的好日子。
后宫中。
刘皇贵妃也与燕瑜说起了前朝的事,语气里多有不甘。
“这等死局之下,竟还叫镇南王府的人趟出了一条活路来!”
“不过那南骁已成质子留京,日后总有机会找他算账!”刘皇贵妃满眼怨恨,她膝下两个儿子,锦王已死,琇王又成了个活太监。
一个幽王,一个镇南王府,都是害她孩儿的罪魁祸首!
边上响起一声阴恻恻的冷哼。
刘皇贵妃心里一咯噔,见燕瑜一脸阴鸷,她强行咽下那些咒骂。
自从成了活太监后,燕瑜的性子就变得阴晴不定,刘皇贵妃有时单独面见这儿子,心里都有些发憷。
“瑜儿你放心,相府那边一直在派人手寻找那位王天师,一定会有消息的。”
“罢了,先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瑜儿你瞧瞧这些名册,可有看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