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合伙人_慶雲清锦【完结】(135)

  宋总监侧身引荐。“这位是秦砚清建筑师事务所的主创建筑师,秦砚清。这次改建工程的设计方。”

  顾言澈看着秦砚清。秦砚清已经站直了身体,手里还拿着那支笔。他没有迎上前握手,只是在原地微微颔首。

  “顾主席。”

  顾言澈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一眼不快,也不慢,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一眼他夹克的质地,看了一眼他裤脚上有没有沾灰,看了一眼他握着笔的手。然后他收回目光,对宋总监说了一句“你继续”,转身往外走。鲁鹏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回到办公室,顾言澈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鲁鹏把门带上,站在办公桌对面。

  顾言澈靠在椅背里,想了想。

  “这次是个文科生。”他说。

  鲁鹏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也不全是。秦砚清本科学的建筑工程,硕士读的建筑设计。文理兼修,特别优秀。作品集我看过,空间感很好,结构逻辑也清楚。业内口碑不错,只是不太做宣传。”

  顾言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事早晚得传到新加坡那边。”

  鲁鹏没有说话,等着。

  顾言澈沉默了片刻。“最好不要让他太早知道。”

  鲁鹏点了一下头。“我跟阿诚交待一下,尤其是域北那边。”

  顾言澈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那份新加坡出差的行程安排,翻了一页。鲁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那天是周六。艺术园区的午后人不多,零星几个看展的人在巷子里走动。

  园区深处有一家小画廊,藏在两栋红砖厂房之间的连廊尽头。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手掌大的铜牌钉在墙上,刻着画廊的名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窄长的空间,白墙,水泥地面,灯光全部打在墙上。正在做一个关于工业建筑遗存的摄影展。策展人把这个系列叫做“第二生命”,拍的都是美国东北部废弃工厂、仓库、发电站改造后的文化空间。钢铁厂的锅炉房变成了剧场,面粉厂的筒仓做成了美术馆,发电站的涡轮大厅改成了书店。

  顾也在一张匹兹堡钢铁厂改建艺术中心的照片前面停下来。照片拍的是建筑内部,巨大的钢架结构保留着原来的暗红色防锈漆,吊车轨道横亘在半空,新加的观众座位用黑色钢板焊接,嵌入旧结构的空隙里,像新生的骨骼和旧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这张不错。”她说。

  秦砚清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那张照片。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钢架扫到底层座椅,又从座椅扫到照片最深处那一小片从高窗透进来的光。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用眼睛走一遍空间的每一寸。

  “匹兹堡的。主体结构没动,加固和清洁做得很克制。新加的部分全部用黑色钢板,和旧的铁锈色形成对比,但质感上又呼应。”

  “不掩饰新旧的区别。”

  “没必要掩饰。”秦砚清说,“时间本身就是建筑材料。”

  顾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展馆的灯光下轮廓柔和,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照片上,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尤其明显,微微翘着。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在后面跟上来,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又看了几幅。有一张拍的是底特律的废弃火车站,穹顶的石膏花饰还在,但墙面上的壁画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顾也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修起来贵吧?”

  秦砚清看了她一眼。“贵。”

  两个人同时笑了。在这个地方聊“贵”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画廊里没有别人,他们的笑声被白墙和水泥地面来回弹了几下,很快就散了。她往前走,他跟上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肩膀偶尔碰一下。

  看完展览出来,阳光比进去的时候更斜了一些。石板路被晒了一整个上午,表面是温的,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那种软绵绵的热度。巷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遮住了半条巷子,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秦砚清走在靠墙的那一侧,顾也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红砖墙上,跟着步伐一高一低地移动。

  走到一个路口,秦砚清停下来。顾也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转过身。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巷子里没有别人。远处有人在修剪藤蔓,剪刀的咔嚓声隔着一整条巷子传过来。秦砚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顾也没有动。

  他吻了她。

  不深,嘴唇碰着嘴唇,停了两秒。

  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颗很小的痣,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热的,均匀的。

  “大街上注意点。”顾也说。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感觉身后的脚步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回过头。顾也还站在原处,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米白色的针织衫被照得发亮。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袖口松松地搭在腕骨上,她没有拉到布,只拉到了他的小指。他的小指被她勾住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他翻过手腕,掌心朝上,把她的手收进掌心里。

  他拉着她往前走,她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巷子里很安静。他低下头,又吻了她一下,很短,像是确认她还在。

  巷子不长,前面就是事务所的那栋建筑。红砖墙,深灰色金属板,黑色的窗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画,像是在写什么字,又像是在描她手背的轮廓。她的手背上没有茧,光滑的,暖的。

  他们没有注意到路口站着一个人。

  冯知夏是来参加活动的。

  园区里有一栋别墅,和秦砚清的事务所隔了两个路口。那栋楼里有一家私人画廊,正在做一个纺织品艺术的小型联展。策展人是她认识的,发了一封邮件邀请她来捧场。她刚从机场过来,拖着一个小型的登机箱,箱子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展览不大,作品挂在白墙上,标签用别针别在旁边的织物上。她走了一圈,在几幅用域北传统羊毛毡工艺做的装置前面停了一下,拍了照片,发给一个做面料的朋友。朋友回了一串感叹号。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展览看得差不多了,她走出来,站在路口抽烟。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薄风衣,围巾搭在臂弯,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是机场免税店买的,牌子换了,味道不习惯。她吸了一口,皱着眉看了一眼烟头,没有掐。烟燃到一半,她抬起头,朝巷子那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刚从画廊出来,沿着石板路往这边走。男人走在左边,女人走在右边。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步伐从容。男人偏过头看了女人一眼,然后吻了她。女人没有躲。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三秒。冯知夏夹着烟,手指没有动。她看着那个女人的侧面,她的鼻子,她的颧骨,她微微扬起下巴时颈部的线条。

  她没认出来。

  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侧面在哪里见过。烟灰落了一截,她没有弹,风把灰吹散了。

  她又看见那个女人的脸。不是侧面,是正面。阳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了她嘴角那一点点没有收干净的笑。是那种被人亲了之后、心满意足的、不设防的笑。

  冯知夏的烟从指间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烟躺在地上,还在燃,细小的烟缕从烟头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她没有捡。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挨着肩膀。

  她转过身,背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把围巾从臂弯搭到肩上,拢了拢头发。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没有表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紧张。她又不欠谁什么。

  她拖着登机箱,往园区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也许是那个吻,也许是那个女人脸上的笑。

  她走回那条巷子,沿着墙根走,脚步声被石板路的缝隙吞掉了。她看见那两个人站在一栋建筑门口。铁框玻璃门半开着,秦砚清替顾也推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秦砚清伸手把顾也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背从她的颧骨滑过去,停在耳廓后面,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顾也没有躲。她笑了一下,偏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掌心。

  冯知夏靠着墙,举起手机。她没有犹豫。镜头对准那两个人,按下了快门。阳光正好,角度正好。顾也的侧脸,秦砚清的手,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缝隙正好被光填满。照片拍到的画面比现场更好看。她拍了不止一张。横的,竖的,远景,近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么多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强强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