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合伙人_慶雲清锦【完结】(150)

  白女士合上册页,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开口:“小也在墨尔本。她来不来?”

  于诺正要开口,穆金先说了,“让家办发邮件给顾律师。”

  于诺转过头。

  穆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和汇报集团事务时一模一样:“这件事不该你亲自说。家办出面,她更容易接受。你打电话,她可能会觉得是你在请她。家办通知,是于家在请她。”

  于诺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几秒。他知道穆金说得对。顾也从未拒绝过家办的邮件,每一封都回,措辞克制,从不拖延。她接他的电话会沉默,会斟酌,会在挂断之后想很久。

  他靠在椅背里,点了一下头。

  穆金站起来,从老仝手里接过那张早就拟好的通知草稿,走出客厅,往书房的方向去了。他的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走过走廊拐角时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安宁发来的消息,说孩子们在花园里挖虫子,场面一度混乱。他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去,推开书房的门。

  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家族办公室的邮箱。邮件的措辞他改了三次。第一版太正式,像通知董事会;第二版太温和,读起来像家宴请帖。第三版他删掉了所有修饰词,只留时间、地点、事由、联系人。语气公事公办,不卑不亢。他把邮件发出,抄送白女士和安宁。

  邮件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里。屏幕慢慢暗下去。他想,顾也会来。不是因为他措辞得体,是因为金牌上刻着她两个儿子的名字。

  金石言律师事务所在墨尔本的办公室设于柯林斯街一栋花岗岩大厦的二十六层。从窗户望出去,雅拉河在林立的楼群间拐出一道弧度,对岸是南岸艺术中心的尖顶。律所只租了东翼几间朝河的办公室,采光极好。会客室的白板上画着交易架构图,几条箭头从收购主体出发,穿过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审批和澳大利亚财政部备案,指向维多利亚州的风电场和新南威尔士州的光伏电站。

  项目启动不久,顾也带着赵卓来墨尔本那天,礼城刚入秋,墨尔本却是春天。这些日子她带着团队逐条审购电协议,和本地律所一起做土地使用权尽调。澳大利亚近两年收紧了外国资本在能源领域的投资门槛,部分风电场的选址又与原住民传统领地存在重叠,原住民土地权属的补充尽调也在同步推进。

  顾也收到邮件时,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一份并网协议的条款。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通知,发件人是于氏家族办公室。她点开,从头看到尾,目光在“祈福仪式”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没有犹豫。孩子的事情,她只要有时间就不会拒绝。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于诺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仪式有服装要求吗?发送。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于诺正在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弥漫。洗完澡,拿浴巾围在腰间,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出来。头发上的水珠沿着后颈往下淌,滴在肩胛骨之间。他拿起手机,解锁,看见屏幕上那行字。

  她的名字,她的消息。不是家办群发的通知,不是安宁代为转达的日程确认。是她自己发来的。问他要穿什么衣服。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浴巾松垮地挂在髋骨上,胸膛还在淌水。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嘴角先动了,然后整张脸都亮起来。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孩子们的事,她从来不会敷衍。但她完全可以问安宁,问家办,或者什么都不问直接来。她偏偏问了他。这一层他不敢多想,可心跳已经快了。

  分开的这一年里,他把生活维持在一种精确的平衡中。集团事务照常处理,隧道项目的施工进度每周送到他桌上,孩子们的新加坡生活有安宁打理。他吃饭,睡觉,开会,出差,每个环节都正常运转。不打扰她,不干涉她,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可能让她为难的场合。他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可这一刻他知道了,它们只是沉在深处,像圣湖冬天的冰层,表面平整光滑,底下还是活水。她的名字从屏幕上亮起来,那道冰层就裂了一道纹。

  他赤脚踩过走廊的木地板,步子比平时快,浴巾差点踩掉,弯腰一把捞住系紧,头也没回就往衣帽间走。推开门,衣柜里的灯自动亮了,暖光铺在几排整齐挂着的衬衫和西装上。他在柜门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抽出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又抽出藏蓝色的手工西装,两件并排举在身前,低头看了片刻,皱起眉。他不知道仪式上该穿什么。域北的传统,祈福仪式有没有固定的颜色,有没有禁忌,他一概不知。他放下那两件西装,拿起手机,拨了穆金的号码。

  “你过来一趟。”于诺说。

  穆金从侧院穿过走廊过来,推门进了衣帽间。于诺光着脚站在两排衣柜中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手里拎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表情介于热切和茫然之间。

  “顾也问我穿什么。我问你,仪式上穿什么?”

  穆金看着他光着的上身,水珠正从他的锁骨滑到胸口。“你先穿衣服。把衣服穿好。”

  于诺从椅背上扯下一件T恤套上,动作太快,领口卡了一下,他拽了两下才把头从领口挣出来。“穿好了。说。”

  穆金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你高兴什么?是仪式要穿衣服,还是她主动给你发消息?”

  于诺没有回答,但耳朵红了。穆金没有再追问。他走进衣帽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仪式没有特殊要求。得体就行。你可以穿浅灰色。她如果问你,你就说浅色系都可以。或者你想让她穿什么,直接告诉她。”

  于诺站在衣柜前,手指从一件烟灰色羊绒衫的袖口上滑过去,停在旁边那件浅米色的薄西装上。她的裙子大概是浅色的,白色,或者米白。她穿那种颜色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一层柔和的光笼住。他站在那件浅米色西装前面看了许久。

  穆金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仪式当天,庄园里的桉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子。喷泉的水声不急不缓,阳光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从山谷的方向斜斜地铺过来,把整个花园照成一片澄净的金绿色。

  顾也是律所的司机送到庄园门口的。车停在铁艺大门外,她推门下车。铁门是开着的,她走进去,沿着碎石车道往主建筑的方向走。她穿了一条白色中式长裙,立领,斜襟,腰身收得妥帖,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两寸,走动时布料在脚踝边轻轻拂动。脚上是一双白色小皮鞋,手里拎着一只米白色的小皮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塞着给孩子们带的小玩具。头发绾在脑后,碎发垂在耳侧。颈间空着,耳垂上什么也没有,腕间也空着。那枚旧银马哨和那块白色表盘的表,她今天都没有戴。

  于诺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他看着那扇铁门从里面被推开,看着她走进来,裙摆被风吹得微微贴向小腿。她的步伐和从前一样,脊背挺直,步幅均匀,髋骨在长裙下轻微起伏。阳光落在她肩上,整条裙子的面料都在发光。她走在桉树投下的疏影之间,像穿过一道道明暗交替的门。他站在窗帘后面,一动不动,目光从她颈侧那截干净的皮肤,移到她腰间那道收拢的缝线,再移到她脚踝上方那两寸裙摆。她什么首饰都没戴。银马哨和那块表都没有戴。他知道她不是忘了。她今天来,是以孩子们母亲的身份。她的分寸永远恰到好处。

  他站在窗帘后面,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慢慢收紧。他看着她从那道铁门走进来,走进他的领地,走进他孩子们的仪式。欣赏她,又远不止是欣赏。

  主建筑的门廊下,白女士和安宁站在台阶上。两个孩子在草坪上玩,哥哥蹲在喷水池旁边看水里的光,弟弟在追一只蝴蝶。保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弟弟的外套。安宁先看见了碎石车道上的白色身影,她偏过头对白女士说了一句。白女士抬起头,朝车道方向看去。弟弟跑得最快。他本来在追蝴蝶,看见那个白色人影从树林后面转出来,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帆布鞋在碎石路上踩得噼啪响,两只手张开,整个人几乎是扑进顾也怀里的。他跑得太急,差点绊倒,顾也弯腰接住他,把他抱起来,裙摆在地上轻轻拖了一下,沾了一片碎草。她把帆布袋递给安宁,腾出手来拢了拢弟弟被风吹乱的头发。哥哥从喷水池旁走过来,没有跑,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母亲和弟弟,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白女士走下去,和顾也说了几句话,安宁站在旁边抱着帆布袋,笑着看弟弟搂着顾也的脖子不肯松手。门廊下的人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几只鹦鹉从桉树上惊起,扑棱棱飞过屋顶。

  寒暄之后,一行人进了屋。客厅里窗帘全开,阳光铺了半间屋子。于炳华坐在沙发主位,穆金的父母坐在对面。管家老仝已经把经幡挂在东墙,供桌上摆着铜盏和柏枝。丝绒托盘搁在供桌正中央,三块金牌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哑光。于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深灰色休闲西裤,没有打领带。他和顾也的目光在客厅里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强强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