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合伙人_慶雲清锦【完结】(184)

  他忽然想,如果把身份、职业、那些在外面世界里不得不扮演的角色全部卸掉,他想把顾也关在这种地方,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院子里,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她坐在廊下喝茶,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散着,不穿西装,不涂口红,不跟任何人争论条款的对错。

  他走过石板小径,穿过檐廊。女将在走廊尽头鞠躬,侧身让开。桧木拉门已经拉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把走廊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于诺推开门。

  顾也站在窗前。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细肩带挂在锁骨两端,裙摆在大腿中段,两条腿从裙边延伸出来,笔直,修长,小腿的肌肉线条在逆光里显得柔和。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位置。庭院的石井在窗外,山茶落在青苔上,光线从东南方向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肩头。她站在这里等了很久,久到窗框的影子从她的脚踝移到了膝盖。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于诺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走,最后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关门。”

  他走进去,拉上了门。隔扇合拢的声响很轻。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酒红色的真丝在光里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落在她的肩头,从肩峰沿着锁骨的弧线慢慢滑到颈窝。她的皮肤是温的,真丝的面料凉得发涩,两种温度在他的指腹下交替。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她站在那里,让他摸。

  “什么时候买的这件。”他的声音低了一度。

  “来之前。”

  “为我买的。”

  “你说是就是。”

  他低下头,吻她。

  他的手从她颈窝滑到后颈,指尖没入她的发根,把她的头按向自己。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真丝的肩带从锁骨滑到上臂,她没去管。他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从她的肩头移到了他的背上。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泛红,是被含久了之后自然的温润。

  “饿不饿。”顾也问。

  “不饿。”

  “那出去走走。”

  “你穿这身?”

  顾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笑了一下,转身从衣橱里拿出那件浅米色的薄风衣,披上,系好腰带。风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锁骨和肩带。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拢出来,几缕碎发垂在颧骨旁边。她拿起手包,走到门口,换了鞋。一双裸色的平底鞋,鞋面上没有装饰,干净得像她这个人。于诺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檐廊,走过石板小径,出了大门。黑色世纪还停在门口,司机拉开门。

  他们去了根津美术馆。表参道往南,青山灵园旁边,隈研吾设计的。顾也没坐在后座,手搭在膝盖上,风衣的领口还竖着,挡住了一截侧脸。于诺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手背上。

  美术馆的入口很隐蔽,竹墙围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的竹子种得很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也走在他前面,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露出一截酒红色的裙边和两条小腿。

  展厅里的人不多,光线很暗,只有展柜上方亮着聚光灯。展出的是一些古代佛教造像,飞鸟时代的木雕,面相圆润,衣纹的线条简洁有力。

  顾也在一尊观音立像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很久。观音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半闭,似笑非笑。她忽然觉得那尊佛像的表情很像一个人。不是于诺,是她自己。

  从美术馆出来,他们沿着青山灵园的外墙走了一段。路边的银杏树刚冒了新芽,嫩绿色的,阳光从树冠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顾也把风衣的腰带系紧了一些,于诺走在她右边,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他握住了。

  回到栖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门从里面打开,车驶进去,白川砂在轮胎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顾也下车,赤脚踩上石板小径,把鞋拎在手里。于诺跟在后面。女将已经熄了走廊的灯,只剩檐下那盏和纸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被熨平了的旧绸带。

  顾也推开桧木拉门,走进去,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她赤脚站在榻榻米上,酒红色的吊带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细肩带挂在锁骨两端,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于诺关上门,站在她身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你今天在车上想了什么。”顾也的声音不高,背对着他。

  “想你。”

  “想我什么。”

  “想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于诺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顾也没有回头。她低下头,看着榻榻米上那道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照在浅草色的席面上,把藺草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你关不住我的。”

  “我知道。”于诺说。“所以只是想想。”

  顾也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手指落在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解开。这一次没有犹豫,一颗接一颗,不急不慢。她把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他抬了一下手臂,让她脱。

  于诺赤膊站在月光里,皮肤被室内的暖光和窗外的冷光切成明暗两半。她看着他,没有吻,只是看。

  “去洗澡。”她说。转身走进浴室,把门留了一道缝。水声先是一个人淋浴的声响,然后是两个人。浴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和纸壁灯,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的隔断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洗完澡,顾也穿上浴衣,鼠灰色的棉麻面料,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她用毛巾把头发裹住,盘在头顶,露出后颈。于诺从浴室出来,也穿着浴衣,领口敞着。

  女将敲门,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菜,烤鱼、煮物、汤、米饭,还有一小碟渍物。她把菜一样一样摆在矮桌上,最后放下一只白色的瓷瓶和两只小盏。瓷瓶上没有标签,里面装的是中国白酒。

  顾也拿起瓷瓶,拧开盖子,酒香立刻散了出来,浓烈、凛冽,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厚。她给于诺倒了一盏,又给自己倒了一盏。白色的酒液在盏里晃了晃,挂壁很薄。

  “今晚喝这个。”顾也端起盏,碰了一下他的盏沿,玻璃相撞的声音很脆。“一醉方休。”

  于诺看了她一眼,端起盏,喝了一口。酒液入口,眉头皱了一下,咽下去,喉结滚动。“茅台?”

  只一口,他的脸从颧骨开始泛红,迅速朝两颊、耳廓蔓延。他放下盏,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在稳住自己。

  顾也看着他的脸。她见过他喝酒的样子很多次。他沾酒就上脸,以前觉得这是他的短板,现在觉得这是他的破绽。

  她又倒了一盏,送到他嘴边。盏沿抵着他的下唇,微微倾斜。他的手抬起来想接,被她按住了。她的手指压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挣。酒液贴着盏壁慢慢流进他嘴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没有缩,他也没有躲。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结在她的指腹下方滚动了一下,皮肤下面的软骨像一颗被吞下去的珠子。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像一朵被烫过的花。

  顾也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浴衣的腰带松了,领口滑到肩膀以下。她把酒盏举到他面前,他偏过头,嘴唇碰到盏沿,酒液灌进去。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颈,皮肤的温度隔着棉麻布料传过来,他偏过头的时候嘴唇擦过她的锁骨。他的呼吸重了,呼吸里全是酒精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她把盏放在桌上,拿起酒瓶,又倒了一盏。这一次她没有用盏。她低下头,把酒倒在自己的锁骨窝里。酒液冰凉,顺着皮肤往下淌,流过胸骨,沿着两肋的弧线朝两侧分开。她直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面对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酒液浸湿的皮肤上,酒精的凉意还在,她的体温正在把它焐热。他没有动。她伸出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按下去。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锁骨。酒液从她的皮肤上被他吮进口中,温热的,咸的,辣的。他的舌头碰到她的皮肤,酒液流得太快,他来不及只用嘴唇。她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她的锁骨窝里轻轻一掠,像一只猫舔掉了一滴牛奶。她的手指在他后颈收紧了一下。

  第二口,她把酒倒在自己的胸骨上,酒液顺着中线往下淌,在肋骨分叉的地方停住,聚成一小洼。他低下头,嘴唇从她的锁骨开始往下走,经过胸骨,在那一小洼酒液停下的位置停下来,吮吸。他的鼻尖压进她的皮肤里,呼吸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抽出来的炭。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腰侧,手指没有收紧,只是放着。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再到耳后的皮肤,整片都被酒精烧成了同一种颜色。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酒气,打在她的皮肤上,又热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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