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金在旁边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于总来收养这个孩子，或者成为孩子的监护人？”
顾诚偏过头看着他：“于诺有太多可以被查到的东西。他的身份、他的家族、他的公开记录，任何一条线都能被追溯到。顾也做这件事，更干净。她可以用单身的身份走完整个流程，而她不会被任何目光追踪。而且顾也的执业资格在全球多个法域都有效，通过合理的法律结构，可以在纽约完成这件事。”
他没有把话说得更透，但意思已经在那里了，于诺是腾格的掌舵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注视。顾也可以，她可以走一条更轻、更不显眼的路径。
几个人在会议桌周围站了片刻，没有再多讨论。那道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执行。
顾也拿起手机，给赵卓拨了一通电话：“拟一份临时监护委托书，打印出来，立刻送过来。”
她挂断电话，转向简学东：“你去找孩子的母亲，签这份委托书，作为这一周孩子由我照顾的依据。签完之后，带着文件送去别墅。”
她说完，弯下腰，把坐在会议桌上的小男孩抱了起来，然后偏过头，看着于诺：“孩子的包。”
于诺看了一眼简学东，简学东从桌边拎起一只深蓝色的行李袋，递了过来。于诺接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跟在顾也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那道信任已经在于诺身上落定了，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时间，只需要顾也伸出手。
一辆安装好儿童座椅的车需要时间调度。等待变成了一个被拉长的空隙。
赵卓接到顾也的电话，就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他在走廊里站定，把临时监护委托书的草稿逐项录入，向简学东确认了几个必要的信息，然后把草稿发到顾也的邮箱。
于诺的办公室里，顾也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点开邮件，目光落在开头那行字上，Eleanor。
她轻声念了出来：“Eleanor。”
小男孩听见那个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顾也歪了一下头，又念了一遍：“Eleanor。”
这一次孩子没有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顾也念第三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在确认第三遍之后是否还继续。
孩子就坐在于诺的腿边，而于诺隔着茶几看完了这一幕，他的目光始终在顾也身上，然后他开口了：“恭喜顾律师喜得贵子。”
顾也的回答没有犹豫：“我的就是你的。”
于诺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这个措辞他记得，很久以前，顾也说的是“你的就是我的”，带着更多的占有和宣告。现在她说“我的就是你的”，从“你属于我”变成了“我拥有的东西都属于你”。
他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收起那个眉梢的弧度。
顾也站起来，走到对面沙发的位置，面对孩子蹲下来，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
小男孩被那一下推得微微晃动，身体贴住了于诺的手臂，顺势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
于诺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袖口的小手，笑了一下。顾也也笑了，孩子懵懵地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这两个大人为什么笑，但他也没有松开那只手。
于诺伸出手，把孩子抱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然后开口对顾也说：“谢谢你，顾也，谢谢你接住了这个局面。”
顾也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落在那个金发的小脑袋上，“我想听。你继续说。”
于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笑着继续：“孩子的母亲在放弃，孩子的父亲接不住。而你只是听了Eleanor的故事，就接纳他进入你的生活，即使他是简学东的孩子，即使他的来路不被传统家庭框架认可。”
顾也的那道注视在停顿之后变得温柔而完整，“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接纳几乎是本能的。我会把Eleanor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Eleanor攥着于诺袖口的手指。
孩子懵懂地看着两个说话的成年人，很安静。他没有松开于诺的袖子，但他的另一只手伸向了顾也的方向。
门被敲了两下，穆金推门进来：“车到楼下了。”
顾也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问穆金：“顾诚呢？”
穆金说：“顾诚律师借了于总的车，说是要去办点私事，先走了。”
顾也笑了笑，没有多问，弯腰把Eleanor从于诺怀里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于诺：“孩子的包。”
于诺拎起那只深蓝色的行李袋，跟在顾也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Eleanor已经趴在顾也肩上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前方，这个小手已经完成了它第一次的跨越，温度已经停留在他的指间了，不需要他再伸手去够。
简学东手里捏着那份已经打印好的委托书，去找艾莉娜签字。
他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墨尔本正在冬末的光线里缓慢后退，他靠着椅背，刚才的那几分淡淡的喜悦已经褪去了棱角，变作一种奇妙的平淡。
他没有想到顾也会点头，没有想过顾也会出现在会议室里，更没有想到顾也会以一种他不曾预料的方式重新定义这件事的走向。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顾也十六岁到纽约读高中，顾言澈是她的监护人，很多事都要顾言澈去安排。那时候简学东跟顾言澈是朋友，自然也就认识顾也。偶尔的某个饭局，顾也会出现，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低头吃东西，不太说话，但每次顾言澈提到她成绩单上的科目，她都会抬一下眼睛，确认那道来自兄长的注视是否超出了她允许的边界，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不声不响就能接住所有目光的能力。
后来她上大学，读法学院，进律所实习，升合伙人，然后是权益合伙人。简学东没有全程见证那些过程，但他从顾言澈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一幅清晰的轮廓：顾也是那种不会被时间消耗的人，时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让她变得更完整。
如今她抱起Eleanor，托住那道连简学东自己都未能落定的重量。那道被他折叠了十几年的目光，在他最需要一双手的时候，被一个他曾看着长大的女孩伸了出来。这种时间的闭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简学东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委托书，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合适，于是把笑收住了，只留了一道极淡的弧度在嘴角上。
车停在酒店门口。他把委托书折好放进内袋里，推开车门，冬末的风裹住他，他站了一下，然后朝旋转门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我的世界 你一直是C位
樱桃红色的机身从云层里切出来的时候，域北的晨光正好铺满了整条跑道。
机轮触地，反推打开，减速的声音从机身传进机舱，闷闷的。
舷窗外，一排黑色的路虎已经在等待区停好了，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管家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垂在身侧，站姿没变，脊背挺直，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那，等。
舱门打开。风从草原方向灌进来，干燥的，裹着雪山融水的气息和草海被晒透之后的暖意。
顾也在舷梯上站了一瞬，她没有看远方，而是吸了一口空气，这个感觉太熟悉了，也太亲切了。
管家迎上来，微微欠身，随后他拉开车门，顾也弯腰坐进后座，于诺从另一侧上车。
车队驶出机场。窗外是八月的域北，草原已经绿透了，从路边一直延伸到雪山的脚下，颜色比夏天更深。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白得发亮，山顶的积雪比冬天薄了许多，但轮廓依然清晰。
顾也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于诺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几息之后他收回目光，没有打扰她。
车子沿着通往宗堡的路平稳地向前。管家坐在副驾驶，司机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一个不会惊动任何人的节奏上。车队在身后排成一条黑色的线，穿过草原，穿过几座低矮的山丘，穿过那些于诺从小看到大的风景。
孩子们不在这架飞机上，一个月前，穆金和安宁带着他们从墨尔本飞回礼城，落地之后接上小顾，换乘重装房车，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向域北。
为了让这段旅程成为他们记忆的一部分，为了让孩子们走一遍国土的纵深，用眼睛看过草原、戈壁、山脉和河流，于诺安排一位老师跟着，讲地貌、讲历史。
房车，补给车，保姆和随行人员各司其职，每一段路程的长短都提前排过，不会赶路，不走偏远危险的地段，沿途有提前安排好的露营地供车队休整。
几个孩子和一群大人就这样穿过城市，穿过平原和山麓，穿过从南到北逐渐变化的植被和天色。
等他们抵达域北的时候，草原最美的状态刚好铺展开。
孩子们在路上走了一个月，于诺和顾也也没有闲着。
那架降落在域北的樱桃红色的飞机，是于诺定制的新的私人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