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6)

  “你闭嘴。”

  不知好人心的疯子。

  叶沉璧暗啐一句,翻过身去,轻声问出口:“江近楼,九皋老祖呢?”

  “我不确定。”

  “他封印我们的修为做什么?”

  “鬼知道。”

  红绸渐松,二人沉沉入了梦。

  *

  翌日,一行人再次启程。

  山路尽头,一道青黛色的山梁横在眼前。

  翻过去,便是岐山城。

  午后林中小憩,苏洄抬手遥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正是灵剑峰的山门。今日入城后,晚辈先引几位前辈前往客店安顿,再将囚车内的一众邪修押解回山。”

  说罢,他起身长揖一礼:“晚辈多谢三位前辈相助。”

  月扶光:“不必多礼。”

  江近楼刻意挺直腰背,端起前辈的架子,沉声道:“苏小友不必多礼。”

  闻言,惊澜剑铮然自鸣:“可笑可笑,他帮什么忙了?”

  枕流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附和:“添乱,难道不算帮倒忙吗?”

  惊澜与枕流躲在剑中,隔着剑鞘嘀咕,剑身不住轻颤。

  江近楼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叶沉璧眼神乱瞟,生怕自己笑出声。

  “走罢。”

  长久的无言后,月扶光第一个起身,几人相继随他离开。

  最后一个江近楼以枕流剑拄地,慢腾腾站了起来。

  此处距马车停处,不过短短一程,他却有意放慢步子,时而挥剑横劈道旁荒草,时而转腕运剑,让剑身在掌心转个不停。

  枕流被晃得头晕眼花:“江近楼,别晃了!”

  他愈喊,江近楼挥剑愈急:“枕流,你快生锈了,迟早成钝金。我心善帮你擦擦,不必谢我。”

  “江近楼,你是老到走不动路了吗?”

  叶沉璧坐在马车中,久等他不至,掀帘大骂。

  江近楼眉头一拧,正要骂回去,余光瞥见马车旁的月扶光,立马换上一张笑脸:“沉璧,为夫这就来。”

  “疯子。”

  叶沉璧嫌弃地放下车帘。

  祝三秀旁观二人打情骂俏,支着腮傻笑道:“两位前辈真是恩爱!”

  叶沉璧嘴角一抽,心中暗忖道:“你真是傻子。”

  翻山越岭两个时辰。

  酉时将近,岐山城的城门终于从沉沉暮色中浮出。

  城中大大小小的客店,约有二十余家。

  苏洄几番路过客店而不入,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去了一座名为“阿兰若寺”的寺庙。

  众人站在庙门前,面面相觑。

  倒是祝三秀先反应过来:“千年前,此庙乃佛修常阳禅师的道场。他修至五蕴皆空、无欲无惧之境,终悟道破境,登九重天梯而成仙位。”

  白骨观者,修禅之法也。

  如是观想,遍身内外。血肉销尽,唯见白骨。

  直至视诸世间男女老幼,无非白骨行立,而不生恐怖、不生爱憎,则道成。

  苏洄补充道:“寺中灵气氤氲,主殿壁上更留有常阳禅师飞升之前亲笔所绘的《白骨图》。晚辈与方丈悟法大师是忘年交,几间禅房松竹掩映,可扫榻以待。三位前辈,不如在此暂宿一宵?”

  江近楼闷声闷气地抱怨:“走了一大圈,跑来当和尚。”

  阿兰若寺,阿兰若寺。

  一听便知是了无荤腥之地。

  他今日已流了五回鼻血,夜里的三回尚等着他。

  若今夜再不进荤腥,明日血虚如朽木,他定会瘫软难起。

  奈何他的话,如投石如海,惊不起半点波澜。

  等他茫然回过神,身边已不见半个人影。

  庙门处,叶惊璧大步流星走在最前,一行人紧随其后,先后入庙。

  从始至终,无一人回头唤他。

  “才高众忌。”

  江近楼喟然长叹,自怜命途多蹇。

  略作观望,他抬脚跨进阿兰若寺,径直穿过前院寻到主殿。

  殿内不甚明,暮色与夜色交织的光从高处棂窗斜斜透入,恰好笼在正中的观音像上。

  像高约一丈有余,通体青石所雕,温润有光。

  白衣观音头戴化佛宝冠,发髻高绾,顶披白纱,身着白衣,跣足踏莲花。她的面容丰腴端丽,眉目低垂,唇角微扬,蕴着无尽的悲悯。

  江近楼入殿时,叶沉璧与月扶光并肩站在西壁,其余人则聚在东壁。

  他缓步踱至二人中间,抬袖掩唇,轻咳几声:“沉璧,为夫来了。”

  叶沉璧随口敷衍道:“嗯。”

  *

  主殿的东西两壁之上,便是常阳禅师当年挥毫画下的《白骨图》。

  画如其名,全是白骨。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具具白骨或立或卧,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壁上挣扎而出。

  叶沉璧猜想,《白骨图》应是常阳禅师在悟道过程中,渐次目睹世人皮囊尽去,唯余白骨。

  东壁起首的几具白骨,尚连着残筋败肉,宛如将朽未朽的尸骸;至西壁尽处,所有白骨血肉俱消,骨节分明。

  当最后一具白骨收笔圆满,常阳禅师看穿了自己的骨相,亦一朝彻悟。

  叶沉璧如此想,江近楼亦然:“这位常阳禅师画自己的白骨像,足可称得上尽心尽力。”

  众人闻声扭过头,纳闷道:“常阳禅师的白骨像?”

  江近楼指尖轻点面前的这具横卧白骨:“其一,此骨横卧如寐,偏殿常阳禅师的泥像,亦是同样的偃卧之态;其二,遍观诸骨,唯此一具,每一处骨节皆勾勒分明,最是用心。”

  世人皆有私心,即使证道成仙的佛修也躲不过。

  怕世人转头就忘,他干脆把自己描进画里。

  叶沉璧倒有不同见解:“没准啊,他只是认为自己的骨相好看。”

  江近楼:“的确比他的好看……数准第二根肋骨,刀要慢、要稳,听到骨裂声再推到底。”

  叶沉璧越听越觉不对劲:“你杀过猪啊?”

  江近楼猛然回神,额间大汗淋漓:“嗯,儿时看人杀过。”

  “一看你就没用心看,杀猪得数准第三根肋骨。”

  *

  是夜,江近楼早早上榻,蜷在床榻一角。

  以被子蒙头,以红绸蒙面。

  见状,叶沉璧无语地踹了他一脚:“起来,今夜握着灵石睡。”

  江近楼半信半疑地掀开布衾,果真见她手中握着一小块下品灵石:“你哪儿来的?”

  叶沉璧:“找苏小友借的。”

  她原本想找月扶光借一颗上品灵石,迅速帮江近楼补一补。

  可转念一想,她与江近楼已沦落为低阶修士,上品灵石于他无用。一番犹豫过后,她只好拜托祝三秀,辗转去找苏洄借来一枚下品灵石救急。

  她哪会料到,江近楼这厮竟体虚至此。

  寥寥几日的亲吻而已,他面色苍白,瞧着就快要死了。

  若他真死在她手里,太虚宗岂肯善罢甘休?

  反复权衡后,她决定缓慢地耗死他。

  江近楼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多谢。”

  叶沉璧:“快睡罢,我明日再好好亲你。”

  烛影摇尽,一室皆眠。

  一宵暗涌,尽付晨钟。

  叶沉璧与江近楼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

  寅时一刻,钟敲三声,一句惊叫突然响彻整个阿兰若寺——

  “妖邪杀人了!”

  第11章 白骨观(二)

  寅时一刻,天边不见霞色,启明星孤悬于东。

  远山与天幕浑然一色,辨不明是夜是晨。

  当寺中众人循声赶往主殿,只见殿中正中,微光所及之处,赫然跪着两具干尸。

  左侧的干尸,着青袍,裹幞头,明显是名男子。

  右侧的干尸,穿素服,梳椎髻,显然是名女子。

  衣裳整洁,似是新死。

  他们一左一右,姿态如出一辙。

  双膝触地,上身挺直,双手合掌当胸。

  即使不幸成为干尸,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虔诚,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殿中那尊观音像。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白衣观音悲悯地注视。

  他们没能如观音所愿,被接引至西方极乐,反倒遭妖邪吸尽精血,再弃尸于此,最终成了阿兰若寺上下挥之不去的噩梦。

  寅时三刻,天光破晓。

  殿中尘埃浮动,无声无息。

  悟法大师听闻消息,从寺中最北端的方丈室被两名子弟左右搀扶至此。他年逾古稀,白发苍苍,然面对殿中这等骇人之景,却脚步未乱,目光未闪,甚至高声喝道:“老衲知晓何人是妖邪!”

  好消息:他称昨夜曾亲眼见到妖邪杀人。

  坏消息:他劈手直指的妖邪,是祝三秀。

  殿中众人顺着悟法大师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齐齐落在站在殿门旁的祝三秀身上。

  祝三秀慌忙摆手:“我不是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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