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8)

  灰雾消散,露出一段黑洞洞的台阶,不知通向何方。

  守直踏前一步,叶沉璧紧随其后,沿着石阶走进下方的地室。

  越往下越往里走,檀香越缠绕不散。

  地室狭小,仅及主殿的四分之一。

  四壁空落,不见一物,唯墙角那堆旧衣,格外显眼

  二人仔细一数,旧衣中的男女衣裳,各有十二身。

  守直捏着一件半新半旧的衣衫,自言自语:“一月一换?”

  叶沉璧:“你是何意?”

  守直耐心解释:“寺中有旧俗:凡入庙苦修者,衣衫需从月初积垢至月尾,以此方表诚心。”

  叶沉璧懂了。

  主殿的两具干尸,死于一年前。

  叶沉璧与守直再入主殿,却见殿中站着三人。

  两人眼熟,一人面生。

  “沉璧。”

  作者有话说:

  小叶:早知道不亲了😭

  第12章 白骨观(三)

  这一夜,叶沉璧忙碌至亥时,仍未回房。

  江近楼乐得自在,斜倚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丹药瓶,阖目喟叹:“区区半日打坐,修为便跃升了一阶。幸亏另一个我尚算聪明,还知在箱底藏一瓶助修的丹药。”

  瓶中丹药还剩大半,江近楼细算一番:按眼下脚程,待他抵达太阿城,修为恰好能重回浮生境。

  届时,他再找方见青讨要几瓶丹药。待到半途修为尽复,杀叶沉璧这个面目可憎、口没遮拦的女子,岂非轻而易举?

  叶沉璧的诸般死状,从他心头一一划过。

  他回味半晌,唇边徐徐浮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亥时更鼓遥遥传来,门外响起祝三秀小心翼翼的声音:“前辈,你在吗?”

  江近楼心下一紧,疑心她是叶沉璧派来试探自己虚实的眼线,当即将丹药瓶塞进包袱,压住气息,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病态:“是三秀吗?进来罢。”

  话音未落,祝三秀闪身入内,慌慌张张冲到榻前:“前辈,大事不好了!”

  “出了何事?”

  “有男子想抢走叶前辈!”

  “哪个不要脸的狗男人?”

  “叶前辈让弟子唤他裴前辈。”

  前脚来了个前未婚夫月扶光,后脚又来一个前爱慕者裴弦。

  好啊,他们竟真当他江近楼是牌位吗?

  卑劣如万重宗与玉衡宗,竟视太虚宗如敝履。

  宗门颜面摇摇欲坠,若再不雪耻重振,恐陷万劫不复之境。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近楼负剑而立,胸中如焚。

  祝三秀见他拎着剑一动不动,小心凑上前:“前辈,你还去吗?”

  “去!”

  “你在前面带路。”

  祝三秀引路在前,江近楼拎剑在后。

  二人走出阿兰若寺,径直来到寺外一片疏竹掩映的空地。

  祝三秀遥指一处:“就是那里。”

  只见——

  竹林深处,人影交叠。

  刀光剑影,天作之合。

  “你先回房。”

  江近楼打发走祝三秀,立马大步流星逼向那对男女,厉声喝道:“沉璧,为夫来接你了!”

  剑光闪过,露出两张疑惑的脸。

  江近楼这才辨明,执剑相峙的男女原是苏洄与一面生女子。

  “近楼啊……”

  听到叶沉璧的声音,江近楼循声环顾四周,方觉身侧站着四人。从右往左数去,乃叶沉璧、他的师姐闻笙、裴弦、月扶光。

  “哟,这不是我那小心眼又讨人厌的师弟吗?”闻笙第一个挥手与他招呼,可言语间,却极尽冷嘲热讽,“我还道你死透了。没想到,只是睡了,真是教人扼腕叹息。”

  “师姐,好雅兴。”

  江近楼眼白一翻,行至叶沉璧与闻笙中间,随即伸手将闻笙推开。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毫不留情。

  待闻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已借势站定。

  闻笙被他气出一声冷笑:“江近楼,我好歹也是你师姐。”

  江近楼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

  二人剑拔弩张,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之争。

  叶沉璧抢步上前,一把扯住闻笙的衣袖;裴弦快走几步,按住江近楼的臂膀,低声劝解。

  闻笙不满叶沉璧舍近求远,探臂来拽自己,心下不悦,嗔道:“你自嫁了他,竟也学会了偏私护短。”

  叶沉璧:“……”

  这对同门疯子,她委实多此一举。

  那边的江近楼更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裴道友,我与你很熟吗?”

  裴弦:“前年,你与我把酒言欢,险些焚香结拜。”

  江近楼冷冷一瞥:“那是前年的事。”

  前年和裴弦称兄道弟的人,又不是今日的他,关他什么事?

  多年未见,彼此脾性未变。

  依旧横眉冷对、依旧判若水火、依旧一言不合便持剑相向。

  叶沉璧拽不住闻笙,只好去握江近楼的手:“说正事吧。”

  江近楼哪敢真拔剑?

  眼看叶沉璧的手递过来,他顺势收剑,没好气地问:“什么正事?”

  叶沉璧:“真凶,似乎是一位唤作‘无诤’的佛修。”

  江近楼:“无诤?”

  叶沉璧拉着他坐下,慢慢道出原委:“今日午后,阿笙与弟子青红、裴道友御剑经行岐山城。剑鸣相合,三人遂入寺寻我,知我在为三秀查案后,便仗义相助。”

  她以与闻笙叙旧为由,巧言诓得裴弦用追息术探踪。

  循着那缕将散未散的檀香余息,一行人穿廊过院,最终停在一间门窗紧闭的禅房前。

  悟法大师与守直称,此室乃两年前挂单寺中的一位佛修之居所。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叶沉璧早年游历四方时结识的那位佛修:无诤。

  据悟法大师回忆,两年前,无诤为求破境,辗转投至阿兰若寺,于寺中闭户静修,历一载有余。

  忽一日,他不告而别。

  唯案上遗纸一张,墨迹未干,上书四字:观音无相。

  悟法大师只当他已了悟自性,故而不曾遣弟子寻访他的下落。至于守直从何知晓主殿下方的地室,亦是昔日与无诤同在主殿打坐时,从其口中闻得。

  所有的证据,悉数指向这位佛修无诤。

  叶沉璧眼前反复浮现无诤那张慈悲含笑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持戒修行、日夜念经的修行之人,为何要杀人藏尸?

  江近楼听完来龙去脉,当即断言:“佛心蒙尘,走火入魔。”

  叶沉璧缓慢地摇摇头:“不像走火入魔。”

  她说不清道不明,只隐隐觉得,那两具干尸的姿势有些古怪。

  *

  三声梆子,一慢两快,隔着阿兰若寺传过来。

  梆子声落下,竹林反倒更静了。

  月扶光忽道:“时辰到了。”

  林中四人应声而动,快步离去。

  江近楼见几人结伴欲走,懒得跟过去虚送一程,便侧身推了推叶沉璧,不耐道:“回房了。”

  叶沉璧无语道:“他们好心替你查案,你能否稍稍上点心?每日只知回房蒙头大睡,我看你早晚睡成一头猪妖。”

  “……”

  她半夜私会旧日相好,一见便是两个。

  他大度、他豁达、他宽容,他不曾与她置气。

  可她倒好,竟恶毒地咒他变成猪妖。

  江近楼喉结滚了滚:“叶沉璧,你整日与他们见面,迟早暴露你我的秘密。”

  叶沉璧遥遥抛来一句:“你到底去不去?”

  “来了。”

  *

  入寺前,闻笙无意间回头,余光瞥见追上来的二人,疑道:“你们怎么变了?”

  叶沉璧眨了眨眼,笑得云淡风轻:“没有啊。”

  闻笙抱着剑,绕着她打转:“不对!你怕黑,往日到了夜里,一向是师弟牵着你。”

  叶沉璧随口扯谎:“今夜路上都是灯笼,不黑。”

  闻笙审视的目光从叶沉璧脸上,移至落后一步的江近楼身上:“师弟,头回见你跟沉璧一前一后走路,中间隔了怕是有四五尺远。”

  江近楼:“掌心出汗了。”

  眼见最前面的二人相继扭头回望,叶沉璧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江近楼的手。

  十指交握,垂落的广袖遮住所有的暗涌。

  只有彼此小臂上传来的酸胀与颤抖,才知对方握得有多用力。

  闻笙欣慰道:“对了。”

  一行人赶至主殿时,殿中空寂,唯祝三秀一人。

  她目光涣散,茫然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轻触东西二壁的《白骨图》。

  江近楼:“她的梦游病又犯了?”

  叶沉璧:“今日,我故意在她耳边讲鬼故事,只待她夜里发作后,带我们找出殿中暗藏的机关。”

  今日她细察地室,见地室上方竟嵌着两块蒲团,与主殿那对蒲团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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