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80)

  江近楼蹲下身,眉梢轻挑:“你既然知晓我们的秘密,那便留不得了。除非……”

  极乐仙:“除非什么?”

  江近楼:“除非你能为我所用。”

  忍一时,苟且偷生。

  极乐仙心一横,牙一咬,换上一副乐呵呵的面孔:“能为仙长所用,是晚辈的福气!”

  叶沉璧抱剑等在一旁,气愤道:“他害了多少无辜村人,你何必替他留活路?”

  江近楼恍若未闻她话中的不平,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极乐仙:“把阵法撤了,把人放了,我留你一命。”

  二人各执一词,极乐仙夹在中间,越听越心惊,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马上撤除阵法,绝不伤村人半点阳寿。只是……若我撤了阵,二位不会反手便取我性命罢。”

  江近楼:“不会,你还有用。”

  “哼。”

  叶沉璧见他与极乐仙狼狈为奸,满腔不满化作一声闷哼。左右无事可做,她索性踱到树下,替小翠编起了头发,权当眼不见为净。

  *

  余下的半个时辰,极乐仙手忙脚乱地撤阵放人,嘴上更是有问必答,生怕慢上半分。

  江近楼:“上月,你可曾见过一只巨鸟?”

  极乐仙点头:“见过。我白日只能缩在王家母子身子里走动,到了夜里才敢溜出来喘口气。记得那日是六月廿五,我在村中游荡,忽见一只巨鸟从我头顶掠过去。那鸟爪底下……隐约挂着一个人。”

  江近楼半眯着眼:“人?”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极乐仙目光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我瞧那鸟的轮廓,像极了姑获鸟,便张弓施法射了一箭。结果鸟没射着,只掉下来一枚令牌。”

  叶沉璧急急道:“令牌在哪儿?”

  极乐仙拿眼瞟了瞟憨郎:“他怀里。”

  叶沉璧依言上前,果真从憨郎怀中,摸出一枚玉质的太虚令。她看也未看,便递给江近楼:“我认不出来,你来认。”

  江近楼堪堪看了一眼,便笃定道:“是大师姐之物。”

  听罢,叶沉璧忧心忡忡:“相容岂会任由太虚令坠地,落入旁人之手?如此说来,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极乐仙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暗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照他看来,江近楼心狠手辣,却肯听叶沉璧的话;而叶沉璧心软,最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可不敢信江近楼。

  这人先前在极乐幻境里杀红了眼,快把他吓死了。

  两相权衡,他宁愿落在嘴上喊打喊打的叶沉璧手上。

  这念头在心里滚了几遍,一条苟全性命的妙计逐渐成形。

  极乐仙抚须轻咳两声,装作不经意地喟叹道:“我上回见姑获鸟,已是九百年前。彼时那鸟的主人,是太虚宗九皋老祖的道侣,徽音长老。”

  叶沉璧双眼放光:“你还见过徽音长老?”

  极乐仙见她上钩,心下暗喜,语气却愈发云淡风轻:“唉,活久了。这三界之内的事,我都略知一二。”

  叶沉璧哪还听得这话,当即从江近楼手中夺过那截槭木,信口编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江近楼,他太臭了,仔细脏了你的衣裳。我不怕臭,我来拿!”

  江近楼:“……”

  *

  忙忙碌碌半个时辰,极乐仙抬手拭去额上热汗,如释重负道:“好了,待日头一出来,他们自会醒转。”

  叶沉璧捂着鼻子,看着地上歪七竖八的人,不满道:“做事总得有始有终,你赶紧把村人一个个背回家。至于这些道友,你把他们送去我们住的院子里。”

  极乐仙得罪不起她,只好忍气吞声,弯腰扛起一人便走。

  他疾走如风,几个来回,便累得气喘吁吁。

  起初,叶沉璧抱着槭木,倚着树干闲看极乐仙搬人;忽而余光瞥见江近楼面色惨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刺了他两剑。

  思及此,她满心愧疚地挪到他身侧:“你不要紧吧?”

  哪知这番好意,竟换来江近楼劈头盖脸的怒骂:“叶沉璧,你可真够蠢的!我一直朝王家母子那边使眼色,你倒好,趁我不备,便刺我一剑,唯恐我死得太慢。”

  叶沉璧辩道:“你那双眼睛素来不老实,整日东看西瞧,我怎知你到底在看谁?”

  听此蠢话,江近楼气得几欲吐血:“我整日除了看你,还多瞧过谁一眼?”

  话一脱口,他顿觉失言,赶忙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反正我受伤,与你有关。过来,去我师姐身上替我找瓶丹药。”

  叶沉璧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挪到闻笙身边,伸手探入她袖中,摸出四只丹瓶,冲他晃了晃:“你要哪瓶?”

  “全部。”

  “贪心鬼。”

  趁江近楼服药疗伤之际,叶沉璧随口问起:“你怎么知道王家母子有鬼?”

  江近楼低头掀开外袍,果见胸口处横着一道皮肉翻卷的剑伤,血痂狰狞。他眉头拧紧,又抱怨起来:“万幸我娘给我留了副好身骨,不然哪儿经得起你的百般折腾。”

  叶沉璧被他说落得耳根发痒,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岂料他张嘴就是一口,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等她抽回手一看,手背上已多了一圈清晰的齿痕。

  见她眼眶泛红,江近楼心头舒畅,慢悠悠说起极乐仙的破绽:“这木头妖,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偷摸往村人身上抹桂花油,他只当是什么灵油,竟煞费苦心将之洗去。”

  适才一到树下,他便察觉王钗娘与憨郎的发髻、衣裳皆有细微变动。

  后来,他无意间窥见极乐仙吸魂时,王家母子竟也作吞咽之状。

  至此,真相大白。

  王家母子既是极乐仙的帮凶,亦是极乐仙自身。

  叶沉璧晃着腿,听他说完前因后果,视线扫过地上昏睡的裴弦与月扶光:“我想去湘陵城,找我师父打听一件事,可我又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隐居之地。江近楼,你可有法子?”

  江近楼气极反笑:“你留封书信给他们,再转身出村便是。天亮后,鬼知道你去了何处。”

  叶沉璧只盯着他:“你不想去吗?”

  江近楼没好气道:“去哪儿?”

  “我师父家。”

  “废话,我当然得去,否则你这毒妇指不定又要害死我。”

  极乐仙扛完最后一个人,气还没喘匀实,便听叶沉璧连声催道:“王家母子,我们帮你安葬了,不必言谢。你速速钻回木头中,我们要走了。”

  此话入耳,极乐仙瘫坐在地,欲哭无泪。

  他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两具魂形躯壳,这二人问也不问便埋进土里了。

  “啊!”

  “你吼什么?”

  “高兴!”

  *

  天欲晓时,二人背上包袱,出了槐村。

  行至不远处的村路上,只见方见青抱头在原处团团打转,口中念念有词。叶沉璧和江近楼轻手轻脚挨过去,才听清他说的是:“我莫非迷路了?就是这条路啊……”

  “……”

  叶沉璧唤了一声:“天公絮。”

  眨眼之间,一叠符纸迎面飞来。

  幸好江近楼眼疾手快,展袖尽数挡下那沓符纸。

  下一瞬,符纸在二人耳畔“嗤”地燃起,化作朵朵振翅欲飞的玉腰奴。

  方见青叉腰,面上得色飞扬:“我昨夜在外苦候,百无聊赖,特意为你们画了几张符,取名庄生晓梦。你们瞧着如何?”

  叶沉璧与江近楼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恰在这时,一轮红日跃出云海,万千光点迸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沉璧本能地合上眼帘,双手不自觉地摸索着穿过江近楼的腰侧,头也慢慢靠向他的胸膛。

  四周静得出奇,她听见一阵诡异的心跳声。

  一下,复一下。

  如风起于青萍之末,又如种子破土前的颤动。

  她疑心错将他的心跳听作自己的,便一再收紧双臂,耳朵紧贴他心口,翻来覆去地分辨。

  那颗心,也跳得好快。

  叶沉璧不解其意,好奇地按了按。

  很快,江近楼咬牙切齿的声音砸下来:“叶沉璧,我的伤还没好!”

  叶沉璧急忙推开他,脚步踉跄,后怕不已。

  好险,差点对这厮动心了。

  作者有话说:

  晋江又背着我,偷偷摸摸更新了什么新玩意?『第45章 』

  第47章 仙人洞(二)

  卯初夜尽天开,万道霞光自天与地交界的一线奔涌而出,转瞬倾覆黑暗,照彻大千世界。

  山中鸟啼,林间雀噪。

  槐村的天,亮了。

  这一日,槐村村人如常扛锄出门,却惊见村尾那间空了多年的旧宅里,凭空多出了二十余人。

  之后,满姑双手捧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外加一封信,匆匆找到裴弦与月扶光:“两位郎君,你们快帮我瞧瞧,这上头究竟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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