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之哈哈大笑起来：“绝了！怪不得陈宗明那孙子几次跟他搭话，他都不理。”
然后双手鼓起掌来，方慎之难得这样活泼，转头对章屿明说：“我就说，之行是冰雪聪明的。”
“没没没，赶巧而已。”林之行忙表示谦虚。
当然不是赶巧，她习惯将功课做得极细，次次见人前都要将所有找得到的资料通读过，不仅是公开的媒体报道，甚至包括早已不再流行的blog和论坛，当代互联网的好处和可怖之处都是这样，凡经过者，必留下痕迹。
其实多数时候都是无用功，不过这次的确是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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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来不及好好吃午饭，只点了个三明治充饥。这东西吃下去只能令胃部充实，却无法满足灵魂。
到半下午，林之行忍不住下楼想吃点甜的，在楼门口遇到方慎之的司机秦师傅，正跟两三个司机凑在一起抽烟。
这栋楼里有数十家公司，便有数十个董事长与总裁。老板们行程随时有变，司机们就永远需要在门口这样候着。
于是大家自然而然熟络起来，等待时便一起抽烟聊天。
他们这群人对各位老板的八卦自然是知道最多的，再奇情的事，再直白的交易，都时常亲眼见证，也做得到视若无睹。这是身为老板司机的基本素养。但私下难免会彼此交流，八卦正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林之行常跟方慎之外出工作，和秦师傅也很熟，有时久久等待时，两人会天上地下地聊不少。
这天秦师傅见林之行下楼，便熄了烟走过来，小声说：“提醒你啊，最近离老板远一点儿。”
秦师傅是老北京，一口京腔大大咧咧，话里却是提醒与体恤的意思。
“怎么了？”林之行低声问。
“苏茜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跟老板闹起来了。”秦师傅左右顾盼一下，声音放得更低，“方太刚从新加坡回来。”
苏茜是Susie的大名。这英文名起得妙极。
“闹什么？”林之行脱口而出，才觉得像明知故问。
“她突然发神经，闹着要老板离婚。这怎么可能，她以为她是哪根葱啊。”秦师傅不屑一顾。
林之行下意识皱皱眉，觉得这话难听，可也立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高尚到哪里去。
过去数年中，她冷眼旁观了方慎之不知多少风流轶事，也没少腹诽那些女孩子。秦师傅愿意提醒她，完全是出于平时的情分。
“所以方太已经知道了，Susie直接联系她？”
“是啊，她直接找方太摊牌了。以前方太对她都很客气，每次来都买礼物给她，好像也不知道那些事。”
方慎之太太常年带着三个孩子在新加坡生活，只是偶尔回国，料想对丈夫的私人生活也不会有纯白无暇的幻想。
不过被人直接打上门，说不定还是第一次。
林之行指指楼上，悄悄问：“老板在？”
“对。刚把方太送回酒店，就回来了。中午是和老太太吃饭，两人高高兴兴把老太太送回家，出来就变脸，谁也不搭理谁。哎，可别跟人说啊，我只提醒你。”
林之行点点头，“当然当然。放心。”
临走时，秦师傅再叮嘱：“老板娘现在正犯疑心病。你离远点，别被误伤喽。”
“谢谢您。”林之行双手合十，秦师傅笑着走开。
听完这八卦，林之行都忘了自己下楼是做什么来的，转身便上了电梯。
按过电梯按钮，她总觉得脏，习惯上楼后直接拐进洗手间。刚才一番话信息量太大，她冲着手出了神，水声哗哗的，忽然见Susie从一个隔间出来，脸上有一种肃穆的神气。
看到林之行，Susie也愣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说，却又停住，只点点头，洗了手便走出去。
就那一眼，林之行瞥见她两只眼肿得桃子一般，一定是刚刚哭过。有了前一天的倾谈，似乎应该去关心一下发生了什么。
可秦师傅那一番话后，林之行并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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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个白天，几封需要方慎之表态的邮件他都没回。这不正常。
方慎之向来是骄傲于自己全年无休的，除夕夜都会回邮件，这样看大概率的确后院起火。
人前显贵如方慎之，照样要像许多出轨男人一样，动脑筋摆平正宫与情妇。更糟的是，这种事不像公事，无法假手于人，所以他竟连工作都顾不得了。
即将下班时，林之行收到日程邀请，方慎之召集工作晚餐，邮件主题却空着。等她赶去餐厅包间，几位同事已经在了，章屿明也在。林之行和他隔着半张桌子，并没有直接对话，但彼此点点头，都觉出一种隐约的怪异。
方慎之晚到，几个人一起等着，彼此问问，却都不知道今晚所为何事。
不过大家也不觉得奇怪，方慎之这样临时召集下属吃饭开会都是常事，早习惯了，从来不分周末或假期。林之行不止一次在健身房练到一半，接到电话冲个澡就得赶去。
每每此时她便不由腹诽，到底是谁会暗恋自己老板啊。
这种Alpha男，简直像是聊斋里吸人精魄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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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方慎之这晚是和他太太一起现身的。
方太太个子高挑，留着短发，衣着打扮并不亮眼，可一望而知是保养得宜的富太太。大家都认得她，年年公司尾牙她都会带着三个漂亮得体的孩子露一面，但都只是惊鸿一瞥。
比之上次见面，林之行只觉得她格外瘦削了些，皮肤极白，薄而紧绷，又异常的亮，是常年医美保养出的那种皮肤。头发微微烫过，可仍是直发造型，只为增加一点发量。
“我太太刚从新加坡回来，提出她做东请大家吃个饭，感谢大家平时工作辛苦。”方慎之说得极自然，方太太也颔首跟每个人打招呼。
如果林之行不是刚听说了背后的事，也会认为这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大家围着方氏夫妇一通奉承加捧哏，方太太话不多，只微笑着。林之行忍不住悄悄观察她，总觉得有点过分淡然了。
一片热闹中，方太太忽然轻声问方慎之：“Susie今天怎么没来？”
这话问得也不算突兀，向来方慎之出现的场合，Susie是几乎寸步不离的。林之行心中一震，只当没听到，也不抬头。
余光里，只听方慎之语气十分正常：“前阵子，Susie忽然提出辞职，是个人原因。她是独生女，父母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准备离开北京回家。”
林之行左右立即响起一阵悉悉索索之声，表示讶异及惋惜。
“最近我的日程，大家就先和Linda对接吧。这一两周，会很快做完工作交接。”方慎之最后说。
最后方太太再一次举杯，向桌上每位同事道谢，感谢大家不仅工作辛苦恪尽职守，还要体恤方慎之这位老板的霸道脾气。
大家都不傻，立即纷纷小小反驳，说老板虽然严厉，实则十分爱护下属。
这样一餐饭结束，林之行只觉得浑身疲惫，见方慎之夫妇倒容光焕发，毫无瑕疵的样子，全不见秦师傅描述的那种龃龉。
方太太转弯抹角请大家吃饭，看来是为了把Susie离开公司这件事坐实。否则等她回了新加坡，无法时时看管着，到时候还不是放虎归山么。
适才方慎之当着众人这么一宣布，一言九鼎，Susie离开公司是木已成舟。虽说未必百分百断得掉，可至少Susie不再有机会一天到晚陪在方慎之身边。
男人又有几个是长性的呢。这样一来，两人迟早要完。
一路往家走着，已是秋日天气，林之行裹紧风衣，摇摇头。方氏夫妇拥有如此的财富地位，两人加起来八九十岁了，还在玩这样你画我猜的把戏。她只觉得十分荒谬。
林之行听说过，方太太当年也是名校法学院毕业，做过几年律师，就因为方慎之的事业比她更成功，就回家全职照顾家庭，一直生孩子带孩子。如今，她专业技能的运用之所，就只是来运筹帷幄打小三。
夫妻同心打小三也许是个好故事，结尾也令人荡气回肠。林之行在席间瞥见他们嘴角弧度都相似的笑脸，却走神想，那Susie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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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见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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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一早短暂的咖啡时刻，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似的，或枯燥或忙乱或怒气冲冲战斗的一天就此开始。
这天暴风雨则来得格外早。还不到九点，林之行手机忽然震个不停，她不由皱皱眉。
直接给人打电话，如今应当算是入侵性极强的社交动作，只有老板和家人有此特权。可这个号码她甚至没保存过。
结果是公司PR，名叫王子月，正是前段时间因为做错事险些被方慎之当场开掉，被人力苦劝住暂时得以缓刑那位。
王子月自报家门，林之行一头雾水。她们平时工作不大有交集，因此林之行连她电话都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