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屿明不再讲下去,却直接将林之行抱起,放在那张工作台上。这时木百叶窗开着,海浪声由远及近隐隐涌上来,海潮声与呼吸声心跳声仿佛同频。他的目光与手一路经过她的脖颈,肩膀,胸乳,直至小腹,她皮肤下面便一路燃起小小的快乐的火焰。冷冷的海水声中空气却越来越灼热。
“停停停,”林之行试图推开他,却撼动不了他双臂,“门窗都还大开着。”
“又没人看到。”他不肯动,唇舌已触着她小腹一路向下。她只觉得灼热的皮肤下冷冷的颤栗蔓延到整个身体。
的确无人看见。可以窥探他们的,这时唯有大海与天空的一角。
“什么奇怪癖好……”她不由笑,仰着头,世界在她眼中翻转过来,海与天交换位置。
“真正的癖好还不敢说。”他起身再来吻她。
“说说看。”她被他头发扎得痒,又推不开,想转开话题。
他欲开口,可自己都笑起来,不肯讲。
“说啦,求求你。”
“办公室。”他立即觉得背上被她抓得很痛,“你求我说的,说了又生气。”
“谁的办公室?”
“当然是我的,因为你走了也可以再回味。”他看她翻个白眼,改口道,“你的也可以。”
“色鬼,淫魔。”林之行抬膝想踢他,他吃痛,怪叫一声。
“走吧。”她说。
“去哪里?办公室?”
“……你这桌子很硌的啊。”
章屿明才反应过来,他完全没觉得,他只觉得这个极平常的工作日傍晚太快乐。这里原本只是一所他喜爱的房子,也许是第一次可以称之为家。
“我鞋子呢?”林之行已起身,问他。鞋子早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
他抱起她便走,“要鞋干嘛?”
等两人转移到卧室,章屿明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
“永志不忘。”她眼睛在幽暗卧室里更晶亮动人。
他眨眨眼,“我说的是第一次接吻。”
“我也是啊。否则,你想到哪里去了?”林之行奚落他。
他伸手在她肋下,林之行最怕痒,整个人便要弹开,当然是被他紧紧抓住。
“谢谢你。”他没头没脑说,头埋进她胸口。
不过林之行明白他意思,“不用客气,只要你负责做饭,我愿意常来。”
“那说好了。”章屿明这便起身。
这时候也的确饿了。
他俩当中,是章屿明厨艺更好。林之行对生活一直相当随性,平时都是叫外卖。在国外读书时,许多留学时出去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生被逼出一手好厨艺,她却成日凑合,一角披萨或三明治Kebab就可以对付一餐,当年最瘦时可以穿零码。
如今叫外卖去餐厅都方便,她厨艺仍还是这样,也就煮煮速冻水饺,或随便腌制点什么烤熟了事。
章屿明却做得一手不错的菜,因为很小时候便自己下厨。这时他已起身勉强穿好衣服,去查看冰箱中的食材,看了半天回身抱歉道:“意大利面行吗?没什么蔬菜。”
林之行耸耸肩,“什么都行。”
她赤着脚,房间里铺着旧旧斑驳的木地板,此时走在上面凉凉的,她不由“嘶”一声。
他转过身,“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头靠在他脊背。他手上是餐刀和食材,腾不出手,只任她面孔贴在他背上,敞开的长窗吹进傍晚微凉的风,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到他洗菜切菜的声音。
两人进门时还早,因此并没开灯,黄昏仿佛一瞬间降临,天空转为幽蓝色,可天光仍亮。室外有人经过,感应灯亮起,两人才发觉,经过这么天长地久的一段时间,天根本还没有黑。
和室内灯一起亮起来的,是洋葱粒与肉酱在热油中散发的香气。这天是临时起意下厨房,太匆忙,章屿明只能做简易版本,可林之行直夸好吃,夸到他起了疑心,“你太夸张了吧,这不就只是能勉强能入口?”
“就是特别好吃啊。”她大快朵颐之,也不是故意夸张。
“下次有机会让你见识我真正的手艺。”此人十分不经夸,立即发下宏愿,并且追问她,“什么时候再来?”
“不用急啊。”林之行知道他平时根本没时间经常做饭。
“我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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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以后,天明以前,是独属于恋人的乌托邦。饭后两人去沙滩上走走,这季节当然不能下水,暗夜里只听到海浪声轰然不断。白日令人心旷神怡淡蓝的海,入夜之后却相当可怕,浪头卷回去的力道与声音,简直像要将人带走。
有一会儿两人都不说话,林之行手臂挂在章屿明脖子上,忽然一阵瑟缩,他裹紧她,“冷吗?”
“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怕。”
其实章屿明也觉出一阵恐惧,是心中忽然蔓延上来的某种东西,林之行问:“怎么了?”
“我也怕。”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怕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放在以前,林之行会立即判定这是男性爱用的免责宣言,不过经过这些时日,她知道这是章屿明真实的一种软弱。
于是她不生气,只轻轻说:“这是什么话。”
“是真的。你不缺物质,不缺事业,没有原生家庭问题,没有童年阴影,又有好朋友可以互相依赖,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卑不亢。你不需要我给你带来什么。”
林之行倒不知道他是这么看她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半开玩笑,“谁说的?我赚钱就远不如你多。这辈子也买不起海边别墅,私人飞机哪怕用租的也付不起。你努力努力,总有希望。”
“可是你也没有太高物欲,丝毫不骄纵,没有所谓都市人矫揉造作的坏毛病。你完全自给自足,自得其乐,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这让我羡慕,也有点担心。”
她的过去有声有色,并不缺一个谁从天而降。
“担心什么?”
“我没有能够为你的生活增光添彩的。”
林之行摇摇头,叹一口气,“人家都说章屿明聪明绝顶。”
他等她说下去。
“我看并不是,实在是有点笨。”她伸手轻轻抚过他面颊,眼睛在黑夜中亮如钻,“别的我不需要,有这就够了。”
他并不见得有多开心,“不就是说我徒有其表。”
“你是得意,还是傻?一个人总能很好看,这有多难得,你知不知道?况且,第一你聪明,聪明的大脑最性感。第二你有风度,懂得体恤女性。第三,你有服务意识……”
说到这里林之行笑着伏在他肩上,不肯再说下去。
章屿明也笑,“真这么想?”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普天之下,最喜欢你。”
其实那种莫名的恐怖仍在心中徘徊不去,地久天长好美丽,可实在是太难的一件事。但好在此刻不是一个人,他轻轻弯腰抱起她,“回家好吗?”
她勾紧他脖子,“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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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 Let's Get W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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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是最佳白噪音,令大脑及肉身放松,林之行不知不觉快要陷入梦乡。似梦非梦间,人如行至沙中,脚步越来越重,内心却如释重负,知道这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曾经她还买过付费的应用程序,功能极简单,只有几段配以海浪声的冥想引导音,盛惠二十五元。这里则是纯天然且免费轮播的。
睡意渐浓,身边人却仍拉着她说个不停,她也吐槽了不少在金主面前明明满腹牢骚却不得不笑脸迎之的窘状。这些事要说多凄惨,也谈不上,可表面上应付得来并不代表她就享受。
林之行是真的十分讨厌这类应酬。
尤其一些场合,大家心照不宣都觉得所谓女性优势是不用白不用的。因为这条链条上,接洽的,传话的,做决策的,多数都是中年男人。这些中年男人倒未必真要同你发生些什么,可仍十分、极其、格外需要来自女性的恭顺崇敬。
林之行也不是完全不能演,可又觉得,辛辛苦苦爬高一级如果是为了做这些事,有点滑稽。
这些烦恼她从吃饭时一直讲到晚上。也只有跟他能讲,跟别的同事吐槽,人家会觉得她貌似抱怨实则炫耀,根本不会共情。
“睡着了?”章屿明摇摇她,“跟你说正事。”
“睡着了。”她转个身侧卧对着他,一只手臂搭上他脖颈,眼睛仍闭着似睡非睡,手渐渐下落到他上臂,忍不住轻轻一捏,“臂围是涨了么?做枕头正好。”
他有点得意又兼不满,“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有正事。”
“什么?”林之行才睁开眼。
“春节后,我会去趟新加坡。”
“老方召见你?”
“不,去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