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行睁大眼睛。倒不是因为这句话伤感，而是惊讶于他仿佛变活泼许多。
不过她有点高兴。施琅这样规整一个人，此时做得到这样轻松自嘲，大约心中对她已经不再有芥蒂了。
“原谅我了？”林之行问。
“怎么谈得上原不原谅？你比我更早明白，爱和不爱差别很大。”施琅停了停，又加一句，“况且，谁让你聪明又人见人爱。”
林之行做稀奇状，“施琅，你好像变了个人，发生了什么事？”
施琅却不回答，只说：“曾韵告诉我你升职了，真为你高兴。”
林之行笑着摇摇头。
“是双喜临门？”他指指她手上戒指。
“这并不是订婚戒指。”林之行忍不住说明。虽说当初早该说清楚了。
“我知道，你之前偶尔也戴过。而我想你绝不是那种会戴着婚戒和我出轨的人。”
“只是一个留念。”林之行低头，“不过真的很开心你能理解。”
“之行，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我们会不会有机会？”施琅问。不过林之行知道这问题并不哀怨，而是半带玩笑。
“说不定，一切取决于当时有多向往安定。”有人会因为一次生病时无人照料，便内心崩溃，宁愿与并非理想的对象走入围城，林之行也不能打包票自己就可以坚强到底，“不过那未必是你想要的。”
“为什么？你知道我那时是真心喜欢你。”
“因为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的人，不和你在一起人生都会失色的人。”
“这么夸张。”他笑起来。
“你这么聪明，巧言令色是瞒不过你的，就算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你也不会真觉得幸福。”
“你说得对。”他点头。
“等到了那一天，不会忘了请我喝喜酒吧。”林之行眨眨眼。
虽说施琅还没对象，可他这么期待安定的人，条件优越，个性又好，要寻找归宿并非难事。
“那么，”施琅见她这样坦白，也活泼起来，“就是说我可以开始喜欢别人了？这不叫脚踩两只船吧。”
林之行笑起来。
怪不得他懂得开玩笑了，和之前大不同。也许是喜欢上了某个令他活泼的女孩，只有爱人能叫人这样。
此时，林之行的同事们已经到达餐厅，见她对面有个男人坐着，两人神态亲密，难免露出八卦的神情。
施琅忙站起身，和众人点头打个招呼，就要离开。林之行也起身和他握一下手，权作告别。
“这些日子，多谢照顾。”林之行不由有些伤心。
“之行，祝你幸福。”施琅说，“后会有期。”
“干嘛说的这么伤感。”林之行忍不住戳破他，“下周二不就要去你公司开会？”
施琅不由微笑，跟她轻轻拥抱一下，便转身走开。
团队开年第一次聚餐，需要给大家鼓鼓劲，林之行让大家随便点，一行人大快朵颐，饱餐龙虾大饮葡萄酒，之后她招手结账，服务员却走近说：“女士，那一桌有位先生已经帮您结过了。”
同事们又一次交换暧昧的眼神。有活泼的直接问：“之行，这位是谁呀，前男友？追求者？爱而不得？”
“是老朋友。”林之行不多解释。
“我相信的确不是前男友，也不是追求你爱而不得受伤的人。”有见过施琅的同事没明说，却揶揄她，“否则别人分手了，再见面都像仇人一样，哪像你们说说笑笑这么温情。”
“龙虾还堵不上你的嘴，是吗？”林之行假装白她一眼，没回答。
心中却小声说，因为施琅是一个难得体面的好人。
因而两人之间，才没有许多关系走到最后图穷匕见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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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惊动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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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公司惯例，每年一季度末召开Kickoff大会。会议长达一周，堪称马拉松，白天大会，晚上小会，结束之后关系不错的同事还要私相授受，互通消息。会务组连轴转，几乎连吃饭睡觉都没时间，所有人也严阵以待。到最后，几乎人人疲累不堪，面如菜色离开。
行情好的时候，会议地点在香港澳门，最远到过巴厘岛。那是方慎之的黄金时代，美元投资人常一出手便是几亿美金，一年2%的管理费开开心心拿着。投资机构人头又不多，方慎之作为老板也不算小气，因此做得到人手一把Herman Miller，公司尾牙阳光普照奖都是苹果三件套，出差连秘书与前台都统一商务舱。
后来日子稍紧，会议地点改到三亚厦门。再到如今，只能在京郊找家温泉酒店举行，虽说酒店费用也不便宜，可与之前的盛况是根本不能比了。
因而大家对这个会的兴趣越来越低，只剩下明知会极疲惫的预期。
不过今年略有不同，所有人都在关心方慎之会不会露面。
结果还不到会议日期，方慎之就回来了。
他出现得很突然。通常，这类重大事件之前总有小道消息，信息灵通的人便可以提前做准备。如同资本市场许多大变化，无论利好利空，也总有人利用信息差赚到巨额利润。
但这次方慎之的归来是静悄悄的。
一个平常的工作日清晨，林之行照例提早半小时到办公室，刚坐下来不久，便听到谈笑声从走廊一头传来，她无比熟悉的方慎之那把沉稳的男中音。
经过她门前时，脚步停了一停，林之行忙站起身，还来不及开口称呼老板，方慎之已点头先招呼，“你倒来得早。”
林之行这习惯也是跟他配合工作养成的，方慎之精力过人，几乎朝八晚十二都在工作状态。这个点儿，外面工区都还一片寂静，方慎之见林之行这么勤勉，仿佛十分满意，点点头便离开。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人力资源总监与秘书，那笑容之中的谄媚比之前更甚几分，多了一些表演性。因为需要向方慎之格外热切地展示忠诚，这忠诚并不因这几个月的缺席而褪色。可又因不清楚方慎之与陈凯伦的关系，也不能贸然表现对陈凯伦的不满。
林之行只听到那小心翼翼的谈笑声飘远。
这天上午不到十点，公司上下便都知道方慎之回来了。人人都格外小心翼翼，假装这几个月没发生什么，仿佛他昨天才来过公司似的。
大家还没见过方慎之与陈凯伦同框，可潜意识里大概期待着天雷地火。毕竟当年方慎之和沈云林几乎要将对方送入监牢那场争斗，至今被津津乐道，是难以逾越的办公室斗争巅峰。
下属们其实都暗戳戳期待上层翻脸，为无聊生活增添些许乐趣。
不过这次都失望了。虽说大家都不知陈凯伦什么背景，也不明白为什么方慎之消失了她就出现，不过两人第一次在大家视野中见面，不仅客气，简直相当亲热。
在前台交错而行，各自要去开会，方慎之先招呼：“Karen！这阵子辛苦了。”
陈凯伦也笑吟吟的，“方总，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两人在前台十分友好地拥抱一下，便分头忙碌去了。
鸠占鹊巢，鹊回来了。那天陈凯伦自动让出了董事长办公室，搬入林之行隔壁一间小而憋仄无窗的房间。
普通人这时候也知道该这么做，可总难免脸上讪讪的。陈凯伦看起来却毫无不快之意。
林之行不由佩服她的风度。
毕竟方慎之不在场的时候，陈凯伦简直是一副说一不二的老板气度。能如此身段灵活，真不一般。
这天，通往方慎之办公室的那段走廊简直是车水马龙，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一些是方慎之召见，也有一些大概是主动问候。
直到快下班时分，才见陈凯伦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林之行虽说是公司内少有的了解陈凯伦背景的人，但那次在新加坡时方慎之并没有说过，等他回来将如何安置陈凯伦这微妙角色。
林之行这天恰好有工作要加会班，潜意识也想看方慎之要如何处理。
两人似乎谈了许久，直到林之行见秘书匆匆端去两个餐盘，看来准备长聊下去。她便收拾东西下班，在电梯间听到走廊尽头咔的一声。
门打开，方慎之的声音响起，略带疲惫但仍是得体沉稳的，“Karen，那就提前祝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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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地点安排在京郊一家酒店，重头戏是讨论并发布公司的年度战略规划与业绩目标。先对前一年业绩进行总结，论功行赏。之后由每个业务模块负责人展示新一财年工作计划。
最后，由方慎之发表重要讲话，宣布组织架构及人员调整。
前面都是老生常谈，大家最关心的是最后一项。此前，就有过看起来风头正盛的人毫无预兆被褫夺封号，也有刚做一年总监的被破格升成MD，理由是鼓励年轻同事大胆奋进。
无论实际理由如何，总之这个环节最具戏剧性。而这戏剧性由方慎之本人刻意造就，因为看不出规律，才能强化他的权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一切都仰赖他的喜好，大家才会讨他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