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别人知道我们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林之行在想别的。
两人在同一家公司，这样实在太复杂。
Do not fuck the people you work with，应当是职场定律第一条。一时欢愉，无穷遗患，尤其对于女性。最好的结果无非是被人家视为某太太，差的则各有各的悲惨。
“不公开，就会像之前那样容易因为小事决裂。公开了，对你对我，都是某种束缚。”章屿明滔滔不绝说，大概是认真想过的。
“你也说了，这是束缚。”
“可是，你和我就是需要束缚的，林之行。”
“你让我想想。”林之行不由想象，如果两人这时候手拉手走出去，隔壁那一百来号人将如何弹落眼睛。
单是想象那一幕就令她窘得简直要捂脸大叫。她从不想成为那种焦点。
隔壁乐声震天，林之行着急走，章屿明却不肯放，她试图推开他手臂，“你给我点时间，我改天答复你。”
没想到他这天完全不讲道理，“不。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你了解你自己，有时候不push一下是不行的。”
“如果我说不呢？”她不由好奇。
“那不如就分手吧。”
“这么冷酷？”
“男未娶女未嫁，这样偷偷摸摸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支在化妆台两边，朝她迫近一些，她不得不往后仰过去，仿佛就要跌进那精光璀璨的镜中去。一圈凸出的灯恰好绕着她的脸，照得她像宗教画中的圣女。
不该心猿意马的，可这时候两人离得这样近，他忍不住轻轻吻在她唇上。她刚补好妆，唇上是一种黏黏的唇蜜，蜂蜜味的。
她也吻回去，双手不由攀在他后颈，两人唇舌交缠一小会儿。然后，她才推开他：“这算什么，色诱吗？”
“对。够不够？”他在她耳边喃喃道。
她不由面红耳热。可一墙之隔，已听得到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念着台词：
“……她处乱不惊，韧性十足，为公司拿下重头项目立下汗马功劳……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马上就是林之行了。这台词写得烂俗，可她没提出任何意见。越是这样，越可以消解掉一些严肃的感觉。
宁愿陈词滥调被人取笑，胜于过分得意遭人嫉恨。
这场景昨晚已彩排过三遍。听到哪句话该上场，从哪一边台口上，上台后在哪个位置定点，之后讲一分半钟的感言，再从另侧台口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时林之行手机响起，会务组负责晚宴流程的同事正打给她。
她必须走了。
“你别胡说八道。”林之行将他推远一点，转身对镜子擦掉被他蹭乱的唇蜜，忽然整个人怔住。
同时听到啪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两人同时回头，会务组那姑娘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两手扎着，手机掉在地上。
见他们一起回过头看她，忙双手在胸前拼命摇，“我什么都没看见。”
定了定神，仿佛才想起是来做什么，“之行，马上要上台了。”
迅即捡起手机就转身要走，却被林之行叫住：“敏敏，等等我一起。”
那姑娘才停脚，勉强转过身，仍一脸尴尬。
林之行快速对镜子理一理头发，走到她身边，仿佛十分不经意说，“敏敏，重新介绍一下，我男朋友章屿明。”
“噢！啊！你们是……”这姑娘指指她，又指指他，露出一种刻意夸张的恍然大悟的笑，大概庆幸自己撞破的并非一桩不可告人的奸情。
“保密哦。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敏敏连连点头。
此时林之行才顾上对章屿明说：“喏？我答应你了，这样够不够？”
“不是被迫的吧？”他却得寸进尺。
“你说得对，我需要一点外力，不然就永远拖着。施琅也说过……”林之行已经往外走着。
“打住打住。可以了，停在‘施’字前面我就很开心了。”
林之行和敏敏一路小跑着去隔壁。章屿明又稍等了一两分钟，才从宴会厅侧门溜进去。
他不想此刻穿过会场引人注目，于是就在宴会厅后面站着。台下灯已全数熄灭，追光打在台上。
他就站在这一片黑暗里面，感觉十分安全。
因为站在所有人身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牢牢看着台上的人。
尽管林之行应允了他，可大概早已习惯成自然，总担心被身边人看出端倪。
主持人在台上有意拖延了几句，大概看到林之行到了台口，才停下来。震耳激昂的音乐忽然响起，林之行已经上台了。
这天她严格遵从着装规范，穿一件并不显眼的白裙子，站定在舞台灯光下，才隐隐看出有层珠光，令她整个人仿佛加了层滤镜，有种非现实感。
隔了一段距离，她又在舞台中央，被强光那样照着，章屿明忽然不明原因的心跳起来。
然后听她清脆的声音响起。
“非常抱歉，我迟到了，让大家久等。”她跟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见她行此大礼，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主持人忙说：“没关系的。”
“因为刚刚有人向我表白，耽误了点时间。”
章屿明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
台下也一片哗然，甚至有爱热闹的人发出口哨声。
林之行从不在公开场合谈及私人感情。前一阵子有人传她和施琅在一起，已是她最大限度的绯闻。即便这样，她也从没在非公事场合提过施琅的名字。
此刻她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好在主持人反应机灵，“哇奥，真是好浪漫！好事成双啊，之行。请问，是哪一位有这样的好运气？”
大概不少人还以为她和施琅在一起了，传了这么久，终于尘埃落定。
不过也奇怪林之行这次为何如此高调。
“他就在今天台下。”
下面哗然则更甚了。
“我们不是一个部门，也不是上下级，应该不违反公司纪律吧？”她接着说。
方慎之在台下摆手，笑得灿烂。
章屿明站在阴影中，也觉得一股颤栗沿着他脊骨一直向上，一种凉凉的快乐在他皮肤下面蔓延着。
“私人的事，就不在这里耽误大家宝贵时间了。等下有机会的话，我和他来向大家敬酒。去年对我来说，是挑战良多又极其宝贵的一年，我从各位同事身上学习到了勤勉、努力、审慎、乐观，受益良多。衷心感谢方总、各位前辈、领导和同仁的帮助和支持，再次感恩公司栽培！”
方慎之率先大力鼓掌。又一阵震天的音乐里，林之行已经下了舞台。
章屿明站在追光照不到的角落，没人看得见他脸上久久的笑容。
谁能怪他喜欢林之行呢，对不对。
台上的她当然很美。可漂亮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而已。
-
这晚剩下时间，焦点就都在林之行和章屿明身上了。其实这非林之行本愿，她最怕高调，尤其这种私人情事。且不说将来万一分手该多么难堪，多半有人要离开，而绝大多数例子里都是女性先受不住。
即使两个人一直好好的，可时常在工作中遇到，也平添许多麻烦。
不过始终藏着掖着，也的确不是事儿。
林之行也没有两全方案。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晚方慎之表现得十分开心，大概觉得在他治下，两个聪明能干的下属谈起恋爱来，足见得他多么开明，又顾念下属。谁还能说方慎之待人严苛，逼得下属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看人家不是好好地谈着恋爱么。
见老板第一时间这样支持，大家也知道至少不能公开讲不中听的话。
这晚照例，方慎之要到每一桌敬酒，以示对下属的鼓励与感谢。到了林之行这桌，呵呵笑道，“小章呢，怎么不在？”
身边自有秘书一路小跑着，去将章屿明叫来。
方慎之索性放下酒杯，将林之行和章屿明一左一右牵住，环视笑道：“怎么样？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不过这么看呢，真的是般配。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不应该催，更不爱听中老年人说话，不过等有好事，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林之行和章屿明都不便打断，只微笑着，都没说话。
方慎之拿起桌上酒杯，左右下属都来凑趣，上来一起干杯，一饮而尽，还起哄要林章两人交杯酒。
林之行看着章屿明，轻轻摇一摇头。所谓办公室恋情，正是这样麻烦。
此时章屿明头脑彻底清醒，也略觉后悔，不该这么仓促逼她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又哪里有什么完美时机呢。
总之他现在揽揽她肩牵牵她手，至少不需小心避着人了。此为一胜。
///
第83章 / 可爱女人
-
这晚及至酒酣耳热，众人才渐渐肯散，不少人喝到酩酊大醉，最严重是一位花了五年时间才终于升到总监的男士，彻底放飞自我，喝到烂醉如泥无法行走，最后被抬上行李车方才进了电梯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