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丈夫,周度。
以往眉眼张扬明朗的人此刻眉峰紧蹙,脸色也有几分晦涩难看。
姜宁意识到不对,彻底睁开眼,双手捧起周度的脸,眨了眨眼才问:“你怎么了?”
大晚上不睡觉,一副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她。
姜宁又问:“出什么事了?”
周度紧抿着唇盯着一脸茫然的姜宁,久久都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媳妇,我是谁?”
姜宁:……
她说:“周度啊。”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周度抬手盖住姜宁手背,蜷起手用力握住,目光紧紧盯着姜宁的眼睛,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色,又问:“你刚才做梦了,我叫你好一会都叫不醒。媳妇,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梦见什么了?”
姜宁神色一顿。
她梦见贺征了……
梦里,贺征将他和她前世的所有事都告诉周度了,如她所料,两人打起来了,打的特别凶,她想拽周度拽不动,又去拽贺征,可两人好似看不见他,打得一拳比一拳狠。
可这个梦她不能跟周度说。
姜宁神色间的迟疑和犹豫尽数落入周度眼里。
男人俯下身,没等她开口,便主动问:“媳妇,你梦见了贺征?”
下一刻,姜宁眼底的错愕和震惊再一次撞进周度眼里。
周度呼吸一紧,浑身肌肉也在霎时间绷紧了。
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媳妇,为什么会梦见贺征?
姜宁张了张嘴,好一会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不太想承认,可眼下好像容不得她逃避。
周度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出让姜宁心口险些窒息的话。
他说:“你刚才一直在叫贺征的名字。”
姜宁:……
姜宁:!!!
她咬住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度解释。
和自己丈夫同床共枕,嘴里却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这是换做谁都无法忍受。
周度放开姜宁的手,手掌托起姜宁的脸,看她:“媳妇,告诉我,你做的是什么梦。”
姜宁:……
这个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她绞尽脑汁的想,在周度黑漆漆的注视下,终于想了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姜宁忽然抬起手臂抱住周度肩颈,然后借着力道撑起上半身,将自己小脸整个埋进男人肩窝处,细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后怕和哽咽:“我梦见你和贺征去执行任务,有敌人的子弹射中了贺征,你帮贺征挡了子弹,贺征背着满身是血的你在战场里拼命的跑,我想追上他看看你,但我不管怎么叫他都不回头。”
说到这,姜宁是真的哭出来了。
因为这是原书里的剧情。
再有一段时间贺征和周度就要去执行任务了。
如果周度还是没能避免书里的剧情,那她就真要变成寡妇了。
想到这,姜宁放开周度又躺回床上,然后双手捧住周度的脸:“周度,你答应我,以后你不管去执行什么任务都要先保证自己的自身安全好不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姜宁的眼泪一颗一颗好似砸进周度心窝里。
这一刻他很确信姜宁没说谎。
这些都是宁宁的真情实感。
周度没想到她梦见的是这样的场景,不过再过半个多月,他的确要和贺征去秘密执行任务,这次任务艰难复杂,那边地势险峻,刚过去免不了要和敌人打游击战拖延时间,此次任务需要多长时间他也不清楚。
他原本还想着,等出发的前几天再跟宁宁说。
没想到宁宁会做这个梦。
周度低头,视线扫过姜宁的肚子,随即抱紧她。
他说:“我答应你,不管我去执行什么任务,都会谨慎小心不让自己受伤。”
姜宁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要说话算数。”
周度笑道:“好。”
他想跟姜宁说他半个月后要出任务的事,又怕她知道了睡不着,毕竟她才做了这种不好的梦,于是捏了捏她后颈,安抚道:“睡吧,我抱着你。”
姜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等姜宁渐渐睡着,周度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下:“媳妇,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出事,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二天姜宁起来的时候,早饭也差不多好了。
她开门走出屋子,谁知一抬头就撞上贺征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的眸漆黑深邃,几乎镶嵌在她身上。
姜宁的记忆再一次被拉到昨天晚上,男人滚烫的身躯,坚硬到让她无法挣脱的怀抱,还有强势破开她唇缝的舌,无论是哪一样都让她脊背发颤,心底发虚,她别开眼避开男人黑漆漆的视线,看见从灶房出来的周度,迈开僵硬的脚步走过去。
嘴里叫他:“周度。”
周度笑道:“洗脸水给你打好了,过来洗漱。”
姜宁抿了下唇:“好。”
从洗漱到吃早饭,至始至终姜宁都没敢抬一下脑袋,生怕对上贺征的目光。
一连好几天,姜宁几乎都避着贺征,只要贺征先回来,她一定过去和奶奶待在一起,生怕贺征再突然发疯进来对她又抱又亲,要是让奶奶或周度看见,天不得塌了。
姜宁躲了好几天,直到这天,还是没能躲过去。
吃过早饭,周度先去营里有事,奶奶被警卫员叫去接老家打来的电话,家里只剩下姜宁和贺征,姜宁前脚回屋,正要关门,门口便多出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倾倒的山峰朝她压下来,吓得姜宁小脸一变,抓着门就想赶紧关上。
“宁宁,你想让我去找周度吗?”
男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姜宁止住了关门的动作。
她咬住下唇,仰着小脸瞪他。
他竟然威胁她!
不要脸!
真够坏的!
贺征脚步向前抵来。
姜宁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哪怕是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纠正他:“不要叫我宁宁,叫我嫂子。不管我们两前世是什么关系,但在这一世,我是周度的妻子。”
贺征看着她,沉默未言。
他一步一步的踏进来,深黑的眸好似嵌在她身上,抠都抠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宁隐约感觉到这一刻的贺征不大对劲。
好像魂被抽离了。
整个人也好似魔怔了一样。
“贺征?”
姜宁被他逼得推到了屋子嘴里面,后背也靠在了长条桌上,再无路可退。
“宁宁。”
贺征终于停下脚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她:“前几天晚上,隔着这道墙,我听见你在叫我。”
姜宁怎么也没想到贺征竟然是提这件事,更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听见了。
她紧张的绷着肩背,将那晚说给周度的说辞又给贺征说了一遍。
男人听完,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很平静的问她:“那宁宁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问起这个,姜宁下意识摇头,甚至话没过脑子就先一步说出来:“不希望!”
在触及到贺征眸底浸出的笑意时,姜宁才后知后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好似被抽了魂似的,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她甚至都没什么印象。
贺征走上前,双手捧起姜宁脸颊,弯腰看她:“所以,宁宁心里还是有我的,是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姜宁的心再一次跳到了嗓子眼。
她慌张的伸手要推开他,可双手无论怎么使劲,都撼不动他分毫。
贺征痴痴的看她:“宁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对吗?”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好似蛊惑着姜宁,让姜宁怔神了许久,心里对贺征的挣扎和抗拒也好似被一股拉扯之力全然拽走了。她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个念头,她喜欢的人是贺征,她该关心的人是贺征,她的丈夫也应该是贺征……
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随着老太太的声音在院里响起时,姜宁好似一瞬间回归神志,她拼尽全力,在男人不设防之际,一把推开他,随即往一旁挪去,嘴里坚定的否认:“不,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我的丈夫周度!”
贺征怔怔的看她。
姜宁生怕被老太太发现,越过贺征跑出去,避免老太太到这边发现贺征的存在。
贺征转身,看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好似一道漂浮的影子,一下子消失在屋门口。
她那句,她一直喜欢的人是周度一直徘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上一世宁宁对周度毫无感情。
为什么这一世对他感情这么深?
就因为她先遇到的人是周度吗?
凭什么?!
凭什么周度这么轻易的得到了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