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问旁边的老太太:“奶奶,现在不是不让自营买卖吗?怎么还有集市?”
老太太笑道:“这集市都是附近每个生产队组织起来的,没钱的就用东西换,有钱的就用钱买,但是卖的钱要上交给生产队,再由生产队分一部分给卖家。”
原来如此。
那东西如果卖的便宜,再把钱交给生产队,那到手的钱岂不是没多少?说不定还会白辛苦一趟。
姜宁再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年代做生意的难处,难怪会有黑市,至少在黑市赚的钱都是自己,当然,风险也是极高,一不小心就会被治安队连窝端,还会被送到劳改场改造,少则几天几个月,多则几年十几年。
部队附近有好几个公社,每个公社有许多个生产队,快到集市的时候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背着背篓,有的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了好几条鱼,有的背着带盖子的小背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姜宁从奶奶口中得知,这个集市每个月有两次。
等到了集市口子,乌泱泱的全是人,说人挤人都不过分。
姜宁:……
早知道这么多人,她就不来了。
黄月芳拽着方建成和方建业的手,对贺征说:“贺副团,你护好姜宁啊,别让她碰着她,我和你奶奶去里头看看有没有人卖干货一类的。”
贺征颔首:“嗯。”
有贺征在,老太太就不操那么多心了,让贺征把背篓给她,又叮嘱了句:“一定要看好宁宁,要是人多挤得慌,就和宁宁在前面大树底下等我们。”
贺征将背篓递过去:“奶奶小心点。”
老太太摆手笑道:“不用操心我。”
黄月芳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进去了,贺征低头看向身边的嫂子,炙|热的太阳烤着,嫂子白皙的面颊浮起绯色,鼻尖沁了点薄汗,纤长的颈子白皙湿润,颈侧贴了几缕发丝,衬的肌肤愈发的白。男人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低声询问:“嫂子想去里面看看吗?”
姜宁也在想,去吗?
这么多人,在人群里穿梭来去,估计更热。
但是她想去转转,整天闷在小院里都快无聊死了。
贺征没有催促,静静等待姜宁考虑。
姜宁轻轻点头:“想去。”
贺征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语气再一次的不自在:“这里人多,我得护着点嫂子,举动间可能多有冒犯,嫂子别介意。”
姜宁疑惑的眨了眨眼?
能冒犯到哪去?
没等她琢磨完,眼角的余光看见右边手臂外侧上多出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
那只手虚虚拢在她右手臂处,中间隔了有一纸张的缝隙。
这个姿势,等同于将她搂在怀里,后背也好似虚虚贴着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
她这才知道贺征说的多有冒犯是怎么个冒犯了,难怪让她别介意。
别说姜宁尴不尴尬别不别扭,贺征就是极其别扭。
在手臂虚拢住嫂子时,他的身体都是僵的,五根手指虚拢绷紧,在指腹不小心触到嫂子衣服时,又往外退了些,但进了乌泱泱的人群里,来往擦肩拥挤,又不得不拢紧五指,将嫂子护在怀里,避免被别人挤到碰到。
两人半边身子紧|蹭在一起,姜宁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侧腰绷紧的肌肉线条。
硬实滚烫。
感觉不像是贴在肉*体上,像是挨着被烤热的钢铁上。
贺征极力忽视臂弯里和贴在右侧身躯上的温热柔软。
走路时,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不可避免的摩|擦……
男人从耳根到脸庞再到脖颈都布上的滚烫的红,四肢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集市里卖什么的都有,姜宁看见有个妇女蹲在地上卖葡萄,紫红色的葡萄个大饱满,从穿过来姜宁就没吃过葡萄,这会瞧见还真有些馋了。
她问:“大姐,葡萄怎么卖的?”
那大姐看了眼挺着肚子的姜宁和穿着军装的贺征,以为是两口子,笑着说:“三毛钱一斤,不要票。”
姜宁要了两斤,等大姐称完装好,她准备给钱时,边上早已松开她的贺征先一步将钱递过去,顺手接走大姐装好的葡萄,那大姐看着两人都给钱,没忍住笑起来:“你们小两口还挺客气,都是两口子,谁买不是买。”
贺征:……
姜宁:……
姜宁想解释他们不是两口子,后背突然被人从后面挤了下,身子瞬间不受控制的往前倾了下,她刚要迈出步子稳住身形,就被男人强有劲的手臂护进怀里,对方身上强烈的灼|热的气息一股脑的涌过来扑在身上。
卖葡萄的大姐见状,冲后面喊了声:“挤啥挤啊,把大着肚子的媳妇都挤到了!”
又问姜宁:“妹子,你没事吧?”
姜宁摇了摇头:“没事。”
贺征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压低声音询问:“嫂子,有没有伤着腰?”
姜宁道:“没有。”
贺征这才放开她,但还是不放心,虚虚拢着她肩膀带着她往里去。
集市上卖的东西种类并不多,都是些菜和山里的野蘑菇干货一类的,这一路姜宁买了些葡萄,桃子还有荔枝,都是贺征给的钱,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对贺征道:“我们出去吧。”
贺征问:“嫂子不转了?”
姜宁抹了下额头的汗:“嗯。”
又挤又热,新鲜劲过了就想出去了。
两人从另一条道出去,那边人少,贺征放开姜宁,挨着她走在边上。
男人的手垂在裤缝边,五指到现在都是绷着的。
快出去时,姜宁看到有个大爷脚边放了两只野兔。
姜宁眼睛一亮。
她想吃麻辣兔肉了。
一想到又麻又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出来了。
姜宁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她知道如果要买,又是贺征付钱。
她是真不想再花他的钱了。
姜宁继续往出走,在经过摊子时,听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大爷,两只野兔多少钱?”
姜宁一怔,回头看向身侧的贺征。
男人并未看她,在大爷说多少钱后,将钱递过去接过两只野兔。
姜宁抿了下唇,看了眼男人手拎着的两只大肥野兔,就算贺征不说,她也看得出来是买给她吃的,本来一直花他的钱心里就愧疚有负罪感,现在负罪感更重了,这么一直下去,她都不敢想要花贺征多少钱。
即便贺征没意见,奶奶没意见,但她依旧做不到坦然接受。
给贺征钱,他又不要。
也不知道新的家属院什么时候能批下来盖好?
或许等她搬出去,这种负罪感就能减少许多。
从集市出来,两人在大树底下等着老太太和黄月芳她们,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两人就出来了,黄月芳大老远就看到贺征手里的东西,又是荔枝又是葡萄、桃子的,还拎了两只大肥兔子。
我滴乖乖,那两兔子得不少钱吧?
黄月芳看着都肉疼,买这两兔子的钱都够他们家吃十天粮食了。
老太太看到贺征手里的兔子,笑道:“这两兔子吃的还挺肥。”
方建成和方建业看见兔子,也不让黄月芳牵着了,凑到贺征边上逗兔子,贺征见方建业想把手指|塞进兔子嘴巴,拎着兔子的手往上提了下:“这兔子有野性,小心别被咬到手。”
一听咬人,方建业吓得将两只手背到身后,跑到黄月芳身边扒拉住她的手,然后指着那两只兔子小声说:“娘,兔子咬人。”声音奶呼呼的,还招呼方建成:“哥,你快过来,小心兔子咬人。”
方建成胆子比方建业大,笑嘻嘻的说:“我不怕。”
黄月芳笑骂了句:“小心真把你手指头咬下来,你以后就比弟弟少一根手指头,你两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还真拿捏了方建成,一下子背过手跑到黄月芳身边。
几人都被方建成的小模样逗笑了。
姜宁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双胞胎不论什么东西都要一模一样的,她一直觉得夸张了,没想到还真是。
从集市到家属院要走二十多分钟,快到家属院门口时,碰见了迎面过来的朱容和李玉洁。
几天过去,李玉洁的脸好多了,虽然还能看见脸上有点淤青,但至少不肿了,母女俩也看见了姜宁和贺征几人,火一下子从肚子里冒出来。这几天她们在家属院都不敢露头,一露头就被人指指点点,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偏偏还不能找这死寡妇算账,要不是她,她们母女俩咋会被人这么笑话?
眼下看见姜宁,两人别提有多气了,可再气都得忍着,要是再让这死寡妇不痛快,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她们。
朱容拽着李玉洁的手绕着姜宁几人过去。
姜宁秀眉几不可微的挑了一下,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种见了她就躲着走的效果,要不然还得听这母女俩的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