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晴称好棉花的重量,用草纸将棉花卷起来,再用草绳绑好放在柜台上,贺征拎起棉花,低头问姜宁:“嫂子还有需要买的吗?”
姜宁赶紧摇头:“没了。”
她回去就把这笔棉花钱一笔一账记清楚,等搬走后都悄悄塞到他屋里。
这会供销社陆续来人了,方晓丽和霍晴也忙起来了。
姜宁和贺征并肩离开供销社,走在林荫小道时碰见了迎面走来邹文几个人,那几个姜宁都认识,那天贺征盖厕所,他们都来帮忙了。
“贺副团。”
“嫂子。”
几人笑呵呵的打招呼。
贺征:“去供销社?”
邹文:“对,买点牙粉,没牙粉了。”
说完看向边上的姜宁,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问:“嫂子,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我们几个能不能找你给我们画几张画?我们商量好把画寄回老家给我们爹娘看。”
姜宁笑道:“我今天就有空,你们下午忙完了可以过来。”
几人顿时裂开嘴笑起来,张口闭口都是嫂子长嫂子短。
贺征眉峰微拢:“你们去供销社吧。”
邹文:“行嘞,贺副团,嫂子,我们走了。”
等人走后,贺征低头看了眼姜宁,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你量力而行,一天画不完可以分几天画,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
姜宁笑了下:“没事,他们就四个人,我最多一小时就画完了。”
男人闻言,深黑的眸在女人带笑的眉眼间掠过,再次看向前面的路。
周大哥跟他夸过嫂子身上所有的优点,唯独没提过她会画画。
或许周大哥还来不及知道就……
贺征压下喉间涌起的酸涩,心口一直有块重石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亏欠嫂子和她肚子的孩子。
亏欠一辈子。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受人欺负,哪怕将来她要带着孩子去找周大哥遗书中提到的那个男同志,他也不会忘记这份承诺。
回到家奶奶已经醒了,在给姜宁做另一件新衣服。
贺征拎着棉花放到老太太屋里,老太太问:“买了十斤?”
贺征:“嗯。”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等把宁宁的衣服做出来我就给孩子做小被子,这棉花还得打一打拽一拽才能做小被子,正好趁夏天天热,把棉花好好晒一晒。”
贺征离开前说:“奶奶,我晚上要去趟县城,晚点回来。”
老太太:“好,知道了。”
姜宁回屋拿出图画簿,在最后面一页的记账页面上写下今日又花了贺征多少钱和棉花票,写完才合上图画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下午七点,邹文和三个人都过来了。
一人拿了一张图画纸,拎了一包桃酥,非要给姜宁,姜宁不收,他们就不画了。
姜宁:……
她压根没想过收礼,不过是画几张画而已。
老太太在边上都没辙,最后让姜宁收着。
夏天夜黑的晚,七点天还亮着,方晓丽和霍晴听见这边的动静,两人分别趴在墙头往贺家小院看,见邹文端端正正的坐在院里,姜宁坐在屋檐下在给他画画,一时间两人隔着院子一对眼,都跳下来去了贺家小院凑热闹。
邹文腰背挺直,双腿岔开坐着,双手分别放在两边大腿面上,表情不苟言笑,不像是在等着画画,倒像是在等着点名上战场似的,把姜宁都逗笑了。
她低下头抿住唇边的笑意,然后才抬头问:“你想画全身的还是半身的?”
邹文想了下:“半身的吧。”
姜宁:“好。”
她拿着笔隔空在邹文身上眯眼看了眼,将他眉眼间的神韵和五官轮廓大致记在心里就开始下笔,其他三人站在姜宁身后看着她下笔画画,方晓丽和霍晴也凑过来。
姜宁的心思一旦入了画画上便不会注意身边事物,也并未在意其他人的观看。
不过二十分钟就画好了邹文的画像,在姜宁说“好了”时,邹文几乎是弹跳起身跑过去接过姜宁递给他的画像,在看到上面和他如出一辙的画像时,惊得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这也太像了!
不是太像了,而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一开始听方晓丽说嫂子画的画像好,但没亲眼见过,不知道到底有多好,没想到当自己的画像被嫂子画出来时才知道嫂子的厉害,这画工比书店卖的小人图画的还好。
邹文的画完,其他三人也依次坐在那让姜宁画像。
霍晴回家做饭去了,方晓丽也回家吃饭去了。
天已经麻麻黑了,院里亮着灯,姜宁坐在灯下画画,等画好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邹文几人拿着自己的画像看了又看。邹文一抬头没见贺副团,问道:“嫂子,贺副团还没回来吗?”
姜宁一愣。
对啊,她光顾着画画了,连贺征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老太太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小征去县城了,晚点回来。”
邹文应了声,和另外三人笑着跟姜宁和老太太打了招呼就走了。
一直到姜宁和奶奶吃过晚饭后贺征才回来。
姜宁在院里散步消食,听见“吱呀”的推门声,转头便见贺征推门进来。
男人在看到院里的姜宁时,推门的手顿了下。
他叫她:“嫂子。”
姜宁指了下灶房:“饭在锅里,我去帮你盛。”
“不用。”
男人及时止住她:“我自己来。”
姜宁:“哦。”
她注意到贺征手里拿着用防油纸包着的厚厚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贺征上前,将东西递给她:“嫂子,我在县城托朋友去纺织厂买了些布料,你看下有没有喜欢的,再让奶奶给你做两身衣服,剩下的布料给孩子也做几件衣服和小被子,里面还有些碎布料,可以给孩子做成尿布。”
姜宁倏然抬头,错愕的看向对面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怎么又给她买布料去了?
她这得欠贺征多少钱啊?
贺征收回手,手背擦了下鼻尖:“我去吃饭了。”
说完快步去了灶房。
姜宁低头看了眼手里厚厚一沓布料,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进了灶房的贺征。
她好像欠贺征的越来越多了。
姜宁心思复杂的将布料给了老太太,没等她说,老太太就先笑了:“没想到小征速度还挺快,这么快就把布料买回来了。”她打开防油纸看了眼,里面有一小包碎布料,老太太单独拿出来:“这个给孩子做尿布。”
姜宁抿了抿唇,小声问:“奶奶知道贺征今晚去县城买布料?”
老太太笑道:“他没跟我说,但我猜到了。前几天我跟他说过孩子出生后得要尿布,做小被子也得要布料,他中午跟我说晚上去县城,要晚点回来,我估摸着应该是去买布料了。”
老太太挑了两种颜色好看的布料在姜宁身上比划了下:“这两种布料颜色艳,衬的你更白了,给你做两身衣服。”
姜宁忙道:“奶奶,别光顾着给我做,给您和贺征也做身衣服。”
老太太笑出声:“都是艳色的布料,哪适合我这个老婆子穿。小征也也用不着,他天天在团里,来来回回穿的都是那几身军装。”
姜宁看了下布料:“奶奶,这些布料得多少钱?”
老太太:“没多少,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你和孩子操心好就行。”
姜宁:……
行吧。
看来从奶奶这也套不出话。
奶奶差不多要休息了,姜宁回到屋里翻出那本图画簿坐在桌前,在记账那页下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收到贺征大概多少钱的布料,一笔一账记得清清楚楚。
“嫂子。”
屋外传来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姜宁刷一下阖上图画簿:“怎么了?”
贺征:“我给嫂子倒洗澡水。”
姜宁:“来了。”
她将图画簿塞到最下面,起身过去开门。
贺征拎着木桶和水桶站在屋外,屋里的灯光映在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山川巍峨的眉峰下压着深黑的眸。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眸,等着她让开好让他进来。
姜宁连忙侧身贴墙站着,给他让出位置。
贺征进门时低了下头,将木桶放在地上,又将桶里的水倒进去。
嫂子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香皂味,无论是白天或晚上进去,那股香味便无形的往他鼻息里钻,即便出了屋子,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怎么都挥之不去。
贺征迅速转身出去,不多时又提了两桶水进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等贺征走后,姜宁关上门,站在看木桶前低头看了眼轻轻晃荡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