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贺征的再三保证,姜宁才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那就好。”
贺征弯腰拿起铲子,出屋前看到了掉在地上断裂成两截的门闩。
贺征:……
这是他第三次踹开嫂子的门了。
虽然每一次都是迫不得已。
但愿不会有第四次。
贺征敛下眸,捡起门闩:“嫂子今晚先用板凳顶着门,我明天从新削个木头。”
姜宁:“好。”
在贺征出去后,她关上屋门,将凳子顶在门后面,拿着奶奶自制的扫床刷子刷了刷床单,不见任何虫子后才躺上去盖上夏凉被,灯一灭,屋里黑咕隆咚,静的只听得见外面的雨声和逐渐靠近这边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屋檐下再没动过。
贺征没有回屋吗?
姜宁试探的叫了声:“贺征,在你外面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窗外传来:“我在。”
默了瞬又道:“嫂子安心睡,我这会不困,在外面站一会。”
姜宁手指揪着夏凉被,绷紧的肩颈松懈了不少,应了声好才闭上眼。
今晚折腾了一番,又被吓了一次,加上中午没睡觉,姜宁眼睛一闭,竟然没多大会就睡着了。外面的人听见屋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眉峰不自觉轻抬了下,他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从嫂子叫他到睡着只用了八分钟。
贺征都有些佩服嫂子的入睡速度。
姜宁以为晚上经过蜈蚣那一遭,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或者会做噩梦,但没成想,竟然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今天还是个下雨天,下的连绵小雨。
贺征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照例送她去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姜宁问方晓丽:“昨晚你们屋里有虫子没?就蜈蚣那些?”
方晓丽托腮:“没看见蜈蚣,看见墙上爬了个蝎子,被我爹抓走泡酒了。”
“对了”方晓丽又道:“你那要是有蝎子蜈蚣啥的你让贺大哥抓住给我爹,我爹在泡药酒。”
姜宁:……
她说:“昨晚我屋里有两条蜈蚣,被贺征抓走丢鸡圈了。”
方晓丽一脸可惜的看她:“浪费啊,都被鸡吃了。”
姜宁:……
霍晴也凑过来:“我屋里没有,我哥跟我说下雨的时候让我在屋里撒点草木灰,虫子什么的都不敢进来,前天下午开始下雨,回家我就先给屋里撒上草木灰了。”
余香擦了擦柜台的灰尘:“连着下了三天雨了,雨都把虫子窝冲了,可不都往墙上爬了吗。”
这么一说,姜宁更讨厌下雨天了。
不过贺征真没骗她,草木灰真的有用。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才停,第六天终于是艳阳高照了,接下来两天依旧是滚烫炽热的天气,午休起来,贺征送她来供销社,临走前对她说:“嫂子,今天团里有事,我可能要晚半个小时过来,到时我会让邹文过来送你。”
姜宁:“不用麻烦邹连长,我和晓丽她们一起回去就行。”
贺征:“没事,邹文远远跟着你们就行。”
姜宁见他坚持,就没再推脱。
进了供销社,方晓丽问:“姜嫂子,孟奶奶有说啥时候回来吗?”
姜宁摇头:“没说,不过应该快了吧。”
算一算时间,奶奶走了有十一天了,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下午正上着班,外面传来警卫员的声音:“请问姜宁同志在吗?岗亭室有你的电话。”
方晓丽进办公室叫姜宁:“姜嫂子,警卫员找你去岗亭室接电话。”
姜宁隐约猜到这通电话应该是奶奶打来的。
她起身出去,张学也一并站起身。
赵主任的脑袋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幽幽的瞥向张学:“你干啥去?”
彭会计也看过去,眼里藏着笑。
张学说:“我还想着下班后去岗亭室给老家打个电话,既然姜同志这会去接电话,我正好和她一道。”
彭会计意味深长的“哦”了声:“那你去吧,路上多照看着点姜宁。”
赵主任也看出来了,抖了抖报纸没说话。
他今天可算看出来张学这小子心里头藏的弯弯绕绕了,真跟老彭说的那样,对人家姜同志好像有小心思了,不过这两人瞧着好像也挺合适,但得看人家姜同志什么意思了,别到最后张学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学整理好表格,对姜宁说:“姜同志,我们一起走吧。”
姜宁点头:“好。”
这会供销社比较忙,尤其是方晓丽负责的食品区,要不然她也跟着去了。
外面日头火辣,姜宁一出去就感觉到了打在身上的层层热浪,烤的厉害。
也不知道这天什么时候才会转凉。
她看到外面的警卫员,问道:“是孟奶奶打来的电话吗?”
警卫员:“是的,孟奶奶找您和贺副团,但贺副团不在团里,他出去了,我就先来找姜同志。”
姜宁越发肯定,估计就是二姨奶的事了。
她和张学跟在警卫员身后走着。
“姜同志今年多大了?”
张学主动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姜宁抬手遮在额头挡住刺眼的太阳光:“二十了。”
又随口问了句:“你呢?”
张学道:“我今年二十五了。”
姜宁笑了下:“那也不大。”
张学转头看向她:“姜同志真这么认为吗?”
姜宁真诚点头:“当然了。”
在后世二十五压根不算大,大学毕业也才一两年,像原主二十的年纪在后世还是个大学生,可在这里已经结婚嫁人了,肚子里都揣了个崽准备当妈了。
看着姜宁脸颊上真诚的笑意,张学也跟着笑了。
从供销社到岗亭室要走十几分钟,这一路基本都是张学在引导话题,说起以前的趣事,说起供销社的趣事,姜宁难得的发现张学还是个爱说话的人。
到了家属院的大铁门口,往前再走一截就是岗亭室了。
姜宁没想到会碰见从家属院出来的赵桂兰和朱容。
姜宁:……
这两蛇鼠凑一堆了。
朱容一眼瞥见姜宁,原本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森难看,眼珠子都跟淬了毒似的恶狠狠的瞪着她,就是因为上次下雨在路上又碰见她,回去老李又和她吵了一架,还差点把她桑到地上,这死寡妇没来之前,老李啥不是向着家里面?现在呢?处处帮着贺家维护这个死寡妇,也不知道谁才是他家人!
赵桂兰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姜宁,她撇了撇嘴,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现在谁不知道贺家来了个白吃白住的寡妇,还不让人说,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是个克夫相,不过这话赵桂兰可不会傻的跑寡妇跟前说,要不就跟朱容和她大闺女一样去广播室念检讨书。
姜宁只是冷漠的扫过那两个人,和张学跟着警卫员去了岗亭室。
“我呸!”
朱容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真的恨不能上去活生生撕烂这寡妇的脸。
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讨厌,讨厌到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赵桂兰说:“你跟那寡妇有啥气可生的,你看她那个肚子,六个多月都那么大了,估计孩子也不小,说不定等她生的那天要遭不少罪,没准连命都得搭上,你这么想心里不就舒坦了?”
经过赵桂兰这么一说,朱容还真顺气了不少。
她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希望这死寡妇生产那天最好难产,一尸两命更好,省的大祸害再生个小祸害一起祸害他们李家!
两人拐弯去了供销社那边。
姜宁走进岗亭室,在警卫员拨通电话和那边接线员说完后就把电话递给她。
她刚接过去就听见奶奶哭着说:“小征,你二姨奶没了,她就怎么走了。”
老太太在那边捂着眼睛哭了好一会,姜宁怕她哭出个好歹,出声安慰她:“奶奶别哭了,这对二姨奶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二姨奶每天瘫在床上,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岂不是更遭罪。”
老太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多少年没见二姐了,刚得知她摔瘫了,过来还没几天,人又没了,心里怎么能不难受。不过老太太那边哭声顿了一下:“宁宁?小征呢?”
姜宁:“贺征不在团里,警卫员就到供销社来找我接电话。”
她继续安慰老太太,想让她放宽心,别太难受了,不然容易伤了身子。
老太太不停的抹眼泪:“宁宁,奶奶还要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坚持让奶奶过来,奶奶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二姐最后一面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姜宁和老太太说了好一会话,直到老太太情绪好了许多才结束。
临挂电话前,老太太说:“宁宁,你也跟小征说一下他二姨奶的事,顺便告诉他,奶奶过几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