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轻“嗯”了声。
她挂断电话,转身见张学盯着她。
对方低声说了句:“节哀。”
刚才她和孟婶子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姜宁心里也有点难受:“谢谢。”
张学:“姜同志在这等我一两分钟,等我打完电话,我们一起回供销社。”
姜宁点头:“好。”
她靠在窗户那转头看着窗外,感觉还没看多久,就听张学说好了。
姜宁愣了下:“打完了?”
张学:“嗯,就是和老家人说个事。”
说着话,他推开岗亭室的木门,侧身先让姜宁出来。
斜对面的林荫小道上,刚从外面回来的贺征和方团长还有几个人在聊着事。
其中一人碰了下贺征手臂:“欸,贺副团,那是不是你嫂子?”
贺征抬头看向前方,便见本该在供销社的嫂子从岗亭室出来。
她身后的张学关上岗亭室的门走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朝供销社的方向过去。
男人眉峰蹙了下,对旁边人说:“等会回团里说。”
然后大步朝姜宁那边过去。
“嫂子。”
姜宁走了几步,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贺征低沉平稳的声音。
没等她转身,男人已经走到她身旁,她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贺征,有些微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征:“刚回来。”
他又问:“嫂子怎么到这来了?”
提到这事,姜宁心情有些沉重:“奶奶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警卫员说你不在团里,就来供销社找我了。”她看着贺征,嘴唇蠕动了下说:“奶奶说,二姨奶没了。”
贺征薄唇抿了一瞬,脸上并未有过多悲伤。
这点倒是在姜宁意料之中,书中当时也写过,男主得知二姨奶去世后,心里并未有多少起伏,从小到大男主和二姨奶最多就见了两面,虽然是奶奶的亲姐姐,但和男主却没有什么亲情。
贺征问了句:“奶奶怎么样?”
姜宁:“奶奶哭了好一会,我和她说了会话,她心情好些了。”
男人颔首,郑重的说了句:“谢谢嫂子。”
姜宁一怔,不明白贺征谢她什么。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对方解释道:“我不在,嫂子帮我安慰奶奶。”
原来是这事啊。
她笑了下:“我们两谁安慰奶奶都一样。”
贺征视线在嫂子澄澈漂亮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抬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张学。
张学见状,打了声招呼:“贺副团。”
贺征冷淡颔首。
见贺征看着她身后的张学,姜宁说:“我过来接奶奶电话,张同志正好要给老家打电话,我们两就一道过来了。”
贺征视线再次落在姜宁身上:“嫂子先去去供销社吗?”
姜宁点头:“对呀,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男人道:“那我送嫂子。”
“不用不用。”姜宁瞧见不远处走来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其中就有方团长,想来贺征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你忙你的吧,我和张同志回去就行。”
张学也道:“贺副团先忙团里的事,我和姜同志正好顺路。”
“不用。”
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姜宁身上:“我差不多忙完了,送嫂子就十几分钟的路,走吧。”
姜宁:……
她想说,其实倒也不必。
就十几分钟的路,边上还有张学呢,她能出什么事?
但贺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宁也不好拒绝,只能由着他来。
贺征掀眸看了眼张学:“张同志,你前面先走,我和我嫂子说点家事。”
张学对上贺征漆黑的眼睛,片刻点头:“好。”
他低头对姜宁说:“姜同志,我先过去了。”
姜宁冲他轻轻挥手。
等张学走远,她和贺征并肩往供销社走的路上,问他:“怎么了?”
贺征问:“奶奶打电话还说什么了?”
姜宁看着前方的林荫小道:“奶奶让我跟你说一下二姨奶的事,另外再让我告诉你,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贺征:“我知道了。”
走了一截路,男人再一次打破沉默:“嫂子在办公室待的还习惯吗?”
姜宁笑道:“挺习惯的,赵主任他们人都很好。”
而且供销社氛围还不错,大家伙相处的也都挺好,没有后世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和龃龉。
贺征听出嫂子语气里的轻快,遂低头看了眼她。细碎的光线穿透绿荫缝隙照在她脸颊上,额前散落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耳边,她抬手用指尖拨了拨搭在眼睫上发丝,那截赫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手腕白皙纤细。
贺征无端想起昨晚他双手握着嫂子的脚踝和小腿肚。
一样的雪白纤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贺征脚步倏地一顿,眉峰也冷峻了几分。
姜宁感觉贺征好似停了一下,疑惑抬头:“怎么了?”
男人别开眼看向前方,深黑的眸底压着只有自己才懂的不齿:“没事。”
贺征紧紧抿着唇,肩背也绷得笔直僵硬。
刚才那一瞬,他竟然无端想起昨晚帮嫂子捏腿的一幕。
想到她细瘦的脚踝。
伶仃的小腿……
刚才那一刻的他,竟是那么卑劣无耻,身旁的人是他兄弟的媳妇,是他的遗孀,也是他该敬重的嫂子,他千不该万不该对她生出哪怕一丝不敬的可耻念头。
接下来一路上,贺征再没说过一句。
姜宁也没开口。
两人静默无声的走到供销社门口,贺征才道:“我中午来接嫂子。”
姜宁扭头看他:“不是邹连长过来吗?”
她记得他要晚半个小时。
贺征道:“我会尽快处理完,按时过来接嫂子。”
姜宁笑了下:“没事,工作的事要紧。”
她这一笑,脸颊两边陷下两个小酒窝,弧度漂亮的眼睛里也好似淬满了细碎的亮色,贺征看一眼便不自在的移开眼,咳了声说:“我中午过来。”
姜宁走进供销社,见朱容和赵桂兰也在里面。
赵桂兰好像又和余香吵起来了,不过没有上次凶,余香靠在柜子上看着她婆婆:“你再给我找事,信不信我娘又来供销社揍你?!”
想起上次被窦爱红那个贱女人从后面薅住头发落了下风被打的脸肿了好几天,赵桂兰就一肚子邪火,她双手叉腰骂道:“老娘怕她啊!有种让她来啊,我就不行这一次还能让她占了便宜!”
朱容当和事佬拉偏架:“余香,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咋能这么跟你婆婆说话呢,你好歹是个小辈,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吗?你娘咋教的你,咋把你教的连这点理也不懂。”
“你懂你懂就你懂,你那么懂你教出个嘴贱骂人家烈士媳妇的闺女,你懂你教出个在外面造谣别人女同志和男同志的闺女,还和你闺女一块写检讨书去广播室给大家演讲,就你最懂了。”
余香叭叭一通输出,惹的供销社里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朱容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余香可不怕她,继续输出:“那天晚上我没在场,我要是在场,别说晓丽了,我也骑你闺女头上,我扇死她。”
朱容气的手都是抖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先扇死你!”
余香撸起袖子,瞪她:“你以为我怕你啊!看咱两谁能扇死谁!”
她正好被婆婆惹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
方晓丽看见姜宁进来了,怕这两个老妖婆发起疯来伤到她,从柜台那边出去跑到姜宁身边,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护在姜宁身前,把姜宁搞得心里暖呼呼的,霍晴也跑过来了,一左一右护在姜宁两侧,跟两个门神似的。
余香道:“你两护好姜嫂子!”
说完就要从柜台那出去,大有一副朱容敢动手,她就敢打死她的架势。
这时张学拉开办公室的门,冷着脸对外面的朱容和赵桂兰说:“你们再在供销社闹事,我现在就去保卫科找人带你们去保卫室好好学习学习思想教育。”
一句话就把朱容吓到了。
她要是被带到到保安室,指不定老李又要跟她发火了。
朱容只好把气忍下来,气的转过身又看见被方晓丽和霍晴护在身后的姜宁,顿时更气了!
又是这个死寡妇!
咋哪哪都是她!
余香那贱蹄子骂她也是因为这个死寡妇!
朱容真的恨不得宰了姜宁,气的整个人浑身都是抖的,嘴皮子哆哆嗦嗦。
姜宁在方晓丽身后探头,颇为好心的说了句:“朱婶子,你冷吗?”
方晓丽打配合:“这么热的天,朱婶子打啥哆嗦?”
余香:“气的呗,自己蛮不讲理还把自己气的不轻,气死了都是活该。”
姜宁暗暗给余香竖了个大拇指。
会说,多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