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姜宁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贺征紧抿着薄唇看了眼嫂子,没再说话,转身去了灶房。
中午吃过饭,不止方晓丽和霍晴来了,就连余香也来了,三人在院里嬉嬉闹闹了一个多小时,贺征坐在屋里,隔着紧闭的屋门听着外面的笑声,精准的捕捉到嫂子的笑声,她边笑边说,细软的声音很是好听。
当贺征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嫂子的笑声中时,后背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从肩颈到背肌僵硬的好似一块冷硬的铁板。他暗骂自己又疯了,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将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压在脑袋上,以此隔绝外面的笑声。
余香她们待到快上班的点就走了。
不多时,贺征从屋里出来,没敢看坐在屋檐下的嫂子,走到井边粗鲁的洗了把脸说:“嫂子,我去团里了,黄婶子差不多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黄月芳领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了把脸就快步跑了。
团里今天有会,贺征去了办公室,和方团长他们一道去开会,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方团长跟贺征说着事,说了半天不见人回应,拍了下贺征肩膀:“你小子想啥呢?打从开会前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贺征咳了声:“没事,在我想我奶奶的事。”
方团长知道孟婶子的二姐去世的事,叹了声说:“人年纪一大身子骨就跟脆了,摔一下都能摔出个好歹来,对你二姨奶来说,以后瘫在床上动不了说不了话,或许死了还好受点。”
贺征:“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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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去了四天,姜宁也养的差不多了。
这四天只要贺征去团里,黄月芳就会带着孩子过来陪她,每天中午余香方晓丽和霍晴也会过来陪她聊一会,姜宁倒也不觉得无聊了,只是偶尔静下来,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梦。
天边染了红霞,将小院也照出一片淡淡的橘红。
贺征从外面回来,黄月芳就起身带着孩子走了。
姜宁注意到贺征拎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用草绳串在一起,她走到井边看着贺征将小鲫鱼放在水盆里,鱼一见水,瞬间开始欢快的游着,她好奇道:“你从哪买的鱼?”
贺征将草绳解开搭在一旁:“让战友从生产队带的,今天晚上熬鲫鱼汤。”
姜宁笑道:“好。”
见旁边有个板凳,姜宁扶着腰正要坐下去,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握住,男人五指收拢,半掌便包拢住她小臂,姜宁措不及防被握住,不解的抬起头,就见贺征看了眼她肚子:“这个凳子矮,我给嫂子换个高一点的凳子。”
姜宁看了眼身后的凳子,倒还好,不算太矮。
但她还是应了声,在贺征搬来凳子又扶着她坐下。
她侧着身,手指戳进水里,在小鲫鱼身上戳了戳,似是被她吓到了,盆里的小鲫鱼有的飞快,溅的到处都是水。贺征蹲在一旁,看了眼嫂子戳着鱼鳞的嫩白指尖,蓦地想起了那天中午嫂子膝盖不小心顶到他的事。
贺征脸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变,眉峰下压着的黑眸也沉了几分。
越是想忘记什么,越是无孔不入的往脑子里钻,怎么都甩不出去。
禽兽,畜生!
贺征不停地在心里痛斥自己。
他起身进了灶房,在嫂子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浊气。
姜宁看了好一会小鲫鱼,在贺征拿着菜刀出来准备宰鱼时,她起身走了。
吃可以,但她不想看。
姜宁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继续画画。
这一次画的依旧是周度,她打算画一整本周度,将来孩子没事了就可以翻开看看自己的父亲,脑海里对周度的五官轮廓已经熟记于心,姜宁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连天边最后一抹光落下都不知道,直到屋里的灯倏然亮起,她才抬起头。
贺征站在屋门内,目光落在姜宁手边的图画簿上。
在他进来时,嫂子便在画画,入神到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她都没察觉。
她在画她的丈夫,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描摹着她丈夫的眉眼,只是天都暗了,屋里光线也不好。他拉亮屋里的灯,目光从画上移到嫂子脸上,提醒她:“嫂子,晚上尽量别画画,很伤眼睛。”
姜宁抿了下唇,应道:“好。”
她合上图画簿,又听他说:“饭好了,我扶嫂子出去。”
姜宁:“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自己可以走。”
她双脚落地,缓慢地走着,贺征见状,后撤两步退出门外,等姜宁出来和她一道去了院里小桌前,吃饭的功夫,她问:“奶奶坐上车了吗?”
贺征:“嗯,明天上午就到了,我去接。”
“嫂子多喝点鱼汤。”
贺征给姜宁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姜宁笑了下:“谢谢。”
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慢慢地走,她走到灶房门口,看向在灶台前洗锅碗的贺征,男人掀眸看了眼她便低下头,问了句:“怎么了?”
姜宁:“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明天等奶奶回来再待一天,后天我就能去供销社上班了。”
男人洗碗的手一顿,再度掀眸看向她,高耸的眉峰也皱了下:“嫂子不用急着上班,可以在家多休一段时间,或者等生了孩子以后再去上班也不迟。”
姜宁不想,一点也不想。
虽然上班不能睡懒觉,不能睡到自然醒,但每一天都是充实的。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想去上班。”
贺征看着灶房门口的嫂子,深黑的眸平静的看着她,也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见嫂子期待的等着他说话,他最终松口:“好,后天我送嫂子。”
姜宁脸颊浮起笑意,那一笑,脸颊两边的小酒窝好似漾满了波光。
贺征迅速低下头,咳了声道:“我忙完了给嫂子烧洗澡水。”
姜宁应了声,心情愉悦的转身继续在院里散步消食。
等贺征那边忙完,端着洗澡水进屋时,姜宁这才往屋里走去。
洗完澡,将发尾拭干,姜宁开门出去,手指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丝。
在井边洗衣服的贺征听声抬头看了眼姜宁。屋檐下,嫂子穿着浅黄色的碎花衣服,及腰的长发披在肩后,她歪下头,用毛巾裹住长发拍了拍,秀丽的眉眼被水润过,就连抿在一起的唇瓣也被水润的湿润饱满,她看向他,弯眼笑道:“我洗好了。”
贺征不自在的移开眼,搓洗衣服的手速也快了不少。
他低下头说:“我马上来。”
贺征将衣服晾好,刚要过去,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着火了!”
“快救火啊!着火了!”
那嗓门一声比一声响亮,就连隔壁方团长也跑出去了。
外面脚步声混乱不堪,黄月芳跑过来砸开贺家院门,连方晓丽都过来了,两人见贺征和姜宁都在院里,院里也没着火,方团长在外面问:“谁家着火了?”
姜宁听见有人说:“好像是另一条巷子,不知道是谁家,火可大了。”
方团长喊了声:“贺征,我们快去救火。”
贺征临走前让黄月芳和方晓丽照看姜宁,他出去和方团长一道去救火。
今晚还有点风,这大火要是烧起来,万一连带着一排排房子烧起来是小事,要是再把人烧死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谁家着了火。黄月芳也想去看看,见霍晴过来了,就让晓丽和霍晴陪着姜宁,她跟着方团长他们去了。
方晓丽心也痒痒。
她拉住姜宁的手:“嫂子,咱们也去看看?”
姜宁:……
她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万一大晚上有人看不清路撞到她怎么办?
上次的疼受过一次就够了,可不想再受第二次。
方晓丽:“姜嫂子是不是怕天黑别人撞到你?”
姜宁刚点完脑袋,就听她说:“小晴,你家不是有手电筒吗,你拿过来,咱们照着路去。”
霍晴点头:“我这就去拿。”
说完就跑了,没一会拿着手电筒出来了。
姜宁:……
最后三人把院门锁上,拿着手电筒去了着火的那一片。
绕过两排巷子,远远的,姜宁看到巷子里有一家屋顶燃着熊熊大火,橘色火焰照亮了半条巷子,那家人门外乌泱泱聚了好多人,大家伙拎着桶往里面浇水,但看那火势,大有往旁边家里人烧过去的趋势,姜宁只是看着都觉得揪心。
结果刚揪心完,又听了个更揪心的。
方晓丽惊呼:“那不是余香姐的家吗?!”
霍晴脸也白了:“还真是!余香姐没事吧?!”
方晓丽:“不知道,我得过去看看,余香姐可别出事啊!”
说完就跑了,霍晴也不放心,扭身来回看了看,见她们站的位置在巷子口的树底下,宽敞,也没人,就把手电筒塞到姜宁手里,急声道:“姜嫂子,我也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我看余香姐没事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