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下,对着屋门小声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屋外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嫂子早点睡。”
姜宁:……
原来真没走啊。
刚想完,脚步声就离开了。
今天下午供销社比较忙,尤其是是彭会计,一下午她见彭会计打算盘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下班一到,方晓丽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说:“姜嫂子,贺大哥来了。”
赵主任看了眼手表,笑道:“这贺副团每次都来的挺准时啊。”
彭会计:“可不嘛。”
姜宁也这么觉得,每一次在下班点时,他都已经等在外面了。
张学偏头看了眼将搪瓷缸装进布兜的姜宁,没错过她脸上的笑意,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漂亮的杏眼弯起来:“张同志。”又扭头叫赵主任他们:“赵叔彭叔,我们一起走吧。”
三人各自道:“走走走,一起走。”
方晓丽和余香她们已经等在外面了。
贺征站在供销社门外,见办公室里几人从柜台前走出来,张学走在嫂子身边,与她紧挨着,两人并肩而行,对方的手臂会擦过嫂子手里拎着的小布兜。
男人薄唇微抿,抬步走进办公室。
赵主任和彭会计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贺副团。”
贺征颔首:‘赵叔,彭叔。’
又掀眸瞥了眼嫂子边上的张学,见对方朝他点头,他颔首回应,径直朝姜宁伸出手:“嫂子,我帮你拿。”
姜宁将小布兜递过去,率先出去找方晓丽她们。
贺征和张学赵主任他们走在姜宁几人身后。
等到家属院的时候,赵主任几人先回去,一会再过来。姜宁她们先回家,方晓丽和霍晴径直去了贺家,一进家门就看见院里摆了两张八仙桌,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八菜一汤,光是荤菜每桌就有四盘,这伙食比过年吃的都好啊!
别说方晓丽惊住了,霍晴也惊住了。
她们都没想到孟奶奶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这会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从灶房出来,紧跟着奶奶也出来了,老太太没见赵主任他们,“咦”了一声,问后面进来的贺征:“赵主任他们呢?”
贺征:“他们回趟家,待会就来。”
方晓丽她们在井边洗手,方建成和方建业也过来凑热闹,方团长从团里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饭香味,看到桌上的饭菜时,眼珠子都瞪圆了,对老太太说:“孟婶子,你们家不过日子了?咋整这么多肉菜?!”
老太太笑道:“比起你们照顾宁宁,这些肉菜算啥,你们别嫌弃就行。”
黄月芳:“孟婶子分那么清干啥,咱都一个家属院的,再说了,咱两家啥关系,我能看着姜宁被朱容那个祸害欺负吗?”
张秀珠也说:“就是,姜宁和我家老赵一个办公室上班,处的都挺好,哪能看着赵桂兰和朱容叭叭的嘴上欺负姜宁。”
几人在院里说说笑笑聊起来,姜宁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罩了一层暖阳。
暖烘烘的。
她还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多的善意。
姜宁看着这两桌子菜,心里忍不住想,估计又让奶奶破费了不少钱。
没多会赵主任他们过来了,三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老太太看见了,忙让他们带回去,本意是叫他们来吃饭,不是让他们提礼过来的,结果几人一个比一个犟,这个礼老太太不收,他们就不坐下来吃饭,不得已,老太太只能把东西收了。
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方建成和方建业跟着方团长。
男人那张桌上放了两瓶酒,是赵主任和彭主任带过来的。
方团长说:“我泡了一坛子药酒,等泡好了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男人那桌说的基本都是些团里和工作的事,女人这桌聊得基本都是家常。
酒过三巡,彭会计端起酒杯和方团长碰了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了句:“老方,问你个事呗。”
方团长把酒一口闷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啥事?”
彭会计朝女人那桌努了努下巴,低声问:“你媳妇跟过说过没,姜宁同志有没有改嫁的心思?”
一句话让桌上三人都抬起了头。
赵主任看了眼对面的张学,又看了眼隔壁桌的姜宁。
贺征眉峰轻蹙,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斜对面的张学。
方团长回过味来,看彭会计:“你想说啥?”
彭会计笑道:“没啥,我就是看姜宁和张学两人在办公室挺合得来的,两人平日里聊得也不错,张学这不是没结婚吗,姜宁现在也没对象,要是姜宁有改嫁的那个意思,你瞧瞧张学咋样。”
方团长看向张学。张学整个人如坐针毡,脸色通红,他没想到彭会计会在今天这个场合提起这事。
不错。这是方团长心里面对张学的评价,如果张学那年救人没有砸断胳膊,现在应该已经升营长了,年纪轻轻有这个本事不容小觑,只是可惜了。不过他好像没结过婚,姜宁肚子里毕竟怀着周度的孩子,老彭只说姜宁有没有改嫁的心思,有没有问过张学有没有娶的心思?
贺征掀眸,目光冰冷且平静的看向对面的张学。
在方团长开口之前,他压低声音说:“我嫂子暂时没有改嫁的心思。”
张学抬头对上贺征黑的看不见底的眼睛,又听他说:“前段时间黄婶子问过我嫂子,她亲口说过不愿意再改嫁,想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周大哥死了还不到百日,嫂子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周大哥,经常在屋里偷偷抹眼泪,甚至给周大哥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贺征看向方团长和彭会计:“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嫂子说媒?”
这一下彭会计和方团长都沉默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周度已经没了,姜宁又大着肚子,要是碰见个合适的,而且对方人品也不错的话,搭伙过日子也行,但谁也没想到姜宁人前笑嘻嘻的,人后却这么难受,更没想到还给周度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就姜宁这种情况,肯定没有改嫁的心思。
贺征转头看了眼邻桌和方晓丽她们谈笑说话的姜宁,又看向这桌的人:“周大哥临死前把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就算嫂子这辈子不改嫁,我们贺家也养得起,包括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所以嫂子的婚事就不劳各位了,等哪天我嫂子走出来了,有了改嫁的心思,我和我奶奶会亲自操心这件事。”
赵主任在桌底下踢了彭会计一脚,用眼神骂他:瞅瞅你干的破事。
然后举起酒杯缓和气氛:“来来来,就剩最后一点酒了,是个爷们就一口干了。”
方团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是真没想到姜宁背地里会这么难过。
彭会计也挺后悔的,要是知道姜宁在家里是这种情况,他今天肯定不张这个口。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呸,我这张破嘴!”端起酒杯和赵主任碰杯:“喝!”
张学低下头,艰难的咽了咽喉咙,这才端起酒杯和他们碰杯。
这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以至于邻桌的人并没听到,姜宁正听黄婶子和方晓丽跟说相声似的说着家属院八卦的趣事,隐约察觉到有人看她,于是凭着感觉抬眼一看,就撞上了贺征黑漆漆的眸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底似是攀爬出淡淡的红血丝。
姜宁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看她干什么?
没等她问怎么了,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和一桌人碰了一杯,将一口酒干下去。
酒杯抵在男人唇上,液体滑进喉咙。姜宁看到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嫂子,你看啥呢?”
方晓丽碰了下姜宁手臂,姜宁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摇头:“没看什么,我就是在想你和黄婶子刚才说的那些事,搞不懂那些婆婆怎么想的,一天到晚的给自家儿媳妇找事。”
方晓丽哼了声:“可不是吗,可真讨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都没走,还有余香她们,一起帮着老太太收拾好院子,大家这才挥挥手各回各家,一时间热闹的小院一下子空旷下来。
老太太今天也累坏了,洗漱了下就回屋歇着了。
今晚没月亮,除了小院的灯光,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姜宁看到贺征低头进了灶房,他脊背笔直峻拔,脚步沉稳有力,看着不太像喝多,但想到他刚才眼底攀爬的红血丝,又觉得他像是喝多了,于是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正在里面烧热水的贺征,男人往灶口里塞柴的动作一顿,转头朝她看来。
姜宁再一次看到了他那双布着淡淡的红血丝的眼睛。
看样子好像真多了。
“嫂子。”